诗安将绷带缠好,叠成较方正的形状,放在了自己的行李箱上。
脖子再次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都说21天可以让人养成一个习惯。
那现在拆掉脖子处绷带的她,就是在“戒断时期”。
怪异感存在。
赤裸裸的。
即使她明白并没有人在盯着她看,她也依旧无法挡住戒断开始的不适。
所以她打算一步一步来。
从脖子开始,再到双腿,最后才是最惹眼的、始终会被人先注意到的双臂。
该说苏缔陌是个很好的说客吗?
应该是的,不然诗安怎么会在听她讲完后就拆下了自己的绷带?
但要诗安自己来说的话,她或许不会承认。
她只会说苏缔陌的建议很好,她选择采纳。
她很早就意识到面具对于A区以外的人而言,无用而累赘。
因此,苏缔陌只是诗安重新开始的一个助推剂。
左手腕的暖意始终存在。
这说明黎羽在很早开始,到现在都不停地给她发消息。
但诗安还没打算就这么快将通讯手环暴露在大众面前。
这是她的一个秘密。
因此,使用了自动恢复后,她将视线投向她和苏缔陌位置间的床头柜——
那上面是一些“礼物”。
如果是在A区的她,一定会扔掉的。
她收到过的,所谓礼物:
其实更多的是那些人为了巴结叶南月讨好她的手段。
送些布娃娃之类的玩偶,喷洒香水的精致贺卡,结果生日祝福最后总是会变成“可以帮忙向叶小姐转达...”一类的请求。
唯一的熟人叶南月,偏偏也没怎么送过她礼物。
前者太忙了。
所以选择的是更为直接、更为简洁的方式——将钱打到了诗安的身份下。
这也就是为什么之前诗安在面对交易所的千金时,可以理所当然地站在黎羽前面。
她没动过那笔钱。
碍于身份,碍于可能暴露的因素,碍于种种,也碍于她其实并不知道礼物的定义。
钱的用处是花费。
但因为被赋予了“叶南月送的礼物”这一层含义,她将那一部分钱保存起来。
所以离开A区前,诗安送给黎羽的生日礼物是最俗气,但也是她通过见闻了解的、会让人感到高兴的——花束。
毕竟和叶南月在医院呆着的日子里,她总能看见很多人,带着一束花,送给出院的病人。
后者总是很高兴的。
诗安垂眸看着桌面上的一切——凌乱得像杂物一样。
她明白清离为什么会当作垃圾一样扔掉了。
因为真的很像。
杂乱的,没有解释而会被误会的,一些不起眼的小玩意。
偏偏是这个地方给诗安的、给这群自以为是上等人的见面礼。
她将苏缔陌准备的盒子拿起,伸手将礼物一件件往里放。
动作很轻,每拿起一件,目光都会在上面停留好几秒,随后才会让其回到它们的归属地。
最后剩下的是一小束满天星。
根部还沾着些许泥土,看样子是刚摘下来不久的。
“要保存,最好做成干花。”
这是诗安印象中,对花最好的保存方式。
只是她手中的这个小盒子,怎么也不像是能完成这一项工作的样子。
诗安一时没了辙,只能将满满当当的礼物先放下,将那一束满天星攥在手心。
这些细碎如雪的小花,簇拥成一片朦胧的云,却又脆弱得仿佛一声叹息就能将它吹散。
可惜的是,诗安之前并没有花心思去背诵花卉们的花语。
记得名字并对上号,已经是最大的努力了。
风在这时从窗外溜了进来,拂动了那白色纱帘。
帘子轻盈地鼓荡、飘起,又落下,进行了一场缓慢而优雅的呼吸。
同现在的诗安一样。
她的思绪开始纷飞。
却不是想到那场火灾,不是她的父母,不是自己的身份,也不是那些反复朝向自己的责问。
从出院到现在,只过了大概3个月。
可她奔忙得,度日如年。
神经难得地得到放松,心灵久违地迎来平静。
她忽地很想问黎羽,当时她送给的他的那束花怎么样了。
还留着吗?
又或许,早已经枯萎了。
有了这么一个念头,那秘密也便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诗安将满天星轻轻搭在礼物上方,绷带解下,放下缠绕在手腕处未曾离身的戒指,展开藏匿于绷带下的通讯手环。
映入眼帘的是在诗安自动回复后,黎羽发来的最新一句:
你迟到了许多年,可我依然为你的到来而高兴。【注:选自(俄)阿赫玛托娃诗集】
分明是对她久久未回的怨怼,但依旧好好先生的给予了宽恕。
许是有消息已读的提醒,在下一刻,他又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诗安小姐,我已经开始想念你了。
文邹邹的,确实像是黎少爷的风格。
但直白又炽热的,似乎又不太像黎少爷了。
像谁呢?
她的耳际开始发烫。
她想到了A区福利院的那场拥抱。
—
“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你还留着吗?”
“要是当天你就扔了,那等我见到你,一定会好好教训你一顿!”
“怎么不回信息?真的扔了?”
“黎羽!!!”
一连串的信息开始轰炸。
黎羽有些忍俊不禁,那原先的忧虑在得到对方的回复后早已荡然无存。
此刻剩下的,或许只有令人贪恋的甜蜜。
他始终是对自己很了解的人。
也因此,他知道如何运用自己的优势在人情世故间斡旋。
知分寸又懂礼数的美少年,很容易博得大家的好感。
只是诗安不吃他这一套。
不长的相处,却好像让相似的可怜人找到了同伴。
他被看得明明白白,包括不曾在人前展露的那些暗疮。
但诗安依旧愿意拥抱他。
变数应该很早就发生了。
在很早之前,林佑箬问过他的那些话里,他就已经思索过了。
或许他是个缺爱的孩子。
而诗安的出现恰好弥补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