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安闻言,没立刻作出反应。
稍加思索后,原先给予“不认识”回复的打算转了个弯,开口点及过去:“刚见面时你也是这么说的。”
“怎么说的?”
“你了解到我的近况我也是因为月亮湾。”
诗安观察着苏缔陌的神色,但对方依旧挂着笑容,看不出半点不一样。
她只好继续道:“按你说的,那时候的你已经到福利院里来了,你是怎么得知晚宴上的情况的?”
苏缔陌眨了眨眼睛,笑道:“这是秘密。我总还得留些自己的隐私嘛。”
闻言,诗安便没再追问了。
但其实在明白了苏缔陌和苏墨庭之间的关系后,猜到其中内里并不难。
只是诗安并不认为,苏墨庭像是会大肆宣扬那件事的人——
毕竟听黎羽说的,撮合有情人的“雇主”,就是苏墨庭他本人。
也不排除他略去这些事情只谈论其他的。
诗安最终以自己和苏墨庭并不熟稔做了总结。
现在看来,苏缔陌确实是个消息小灵通。
至少有的没的,她都了解得蛮清楚的。
但就刚才的谈话看来,诗安禁不住产生了一个疑惑:
这样一个抱着“拯救”目的下行的人,在洞察谷的那段日子里,难道没有发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柯弦音的双腿,新生计划的实验。
要诗安来评判是非的话,她是绝对不会将其划归于正确那一面的。
苏缔陌知情吗?
她是在什么情况下选择为科学院做事的?
如今这个世道,众人对唯一的领导科学院心生崇拜倒是正常的。
但自己的双亲出了那么一件事,诗安心中也难免埋下不信任的种子。
更何况是有一个,货真价实的可以称得上仇视的人告诉她,他们所做的事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干净。
“话说回来......你能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和柯弦音认识的吗?”
诗安故作思索,搬出了之前她没有正面回复的这个问题。
苏缔陌很坦诚地给予了答复:“向颂之和她关系不错。前者是我室友,就这么认识的。”
对方的神色很是平常,诗安一时发现不到疑点。
只能暂且认为,苏缔陌应该是不知道的。
诗安又回想起前不久向颂之调侃她同跟前人做的对比。
后者是清楚苏缔陌背后的身份的,也清楚她是被特派的。
作为知情者,向颂之有理由保密从而让苏缔陌对其不知情。
但也不排除一点,“新生计划”本身就是一项机密。
非内部人员不可获悉。
而诗安本人得知,也只是因为柯弦音陈述时,向颂之没有打断罢了。
“对了!”
苏缔陌蹭的起身,发出的声音唤回诗安的思绪。
对上后者不解的目光,苏缔陌却只是笑了笑:“我要去找于姐姐确认一下下行的事,剩下的时间你可以......收拾收拾行李,或者随便逛逛。”
她抬起步子准备离开,余光却瞥见诗安手臂缠着的绷带。
如同刚注意到一般,鞋尖调转方向,伸手便抓住了诗安的左手腕,轻轻上拉至空中。
那腕处缠着的戒指跟着她的举动随之晃荡。
但醉翁之意不在酒,诗安猛地抽回手。
她被苏缔陌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下意识的,她对通讯手环的担忧大于一切,语气也因此冷了下来:
“你做什么?”
苏缔陌却对她的举动不以为意。
反而自顾自地开始了对诗安的打量。
这在最开始就应该进行的举动,延迟了许久才发生。
并不会因关系的熟稔而减少冒犯,只会徒增突然的莫名。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但刚刚只是想确认一下。”
迟到的歉意并不能挽回被冒犯者的心灵,苏缔陌发觉诗安看向她的目光已经带有些许警惕了。
这让她不免有些懊悔,一时冲动造下的恶果——
或许提前声明会好一些。
抱着这样的想法,苏缔陌开始了她的说明:
“诗安,你知道,我认识你并不是在月亮湾,而是更早。因此你应该明白,除了医院里发生的事,还有一件事,大众都耳熟能详的......”
她用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臂,颇有指向性地点明,“我猜,也是你缠上绷带的源头吧?”
此话一出,不必多言。
诗安已经听明白她在指哪件事了。
内心的警铃已经作响,诗安脑海中飞速闪过种种可能。
是敌是友的猜测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知不知道真相。
所谓的,师有为夫妇意外身亡的真相。
但没等诗安问出口,苏缔陌就已经做了宣判:
“我不想知道你这背后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你可以当是我给你的建议。你已经到这里来了,你应该做好了重新开始的准备吧?你和我其实都一样,身边什么都没有,但都有自己的秘密。这当然可以,但你要一直继续做那个‘闯进火海的疯丫头’吗?”
划清界限。
但是给予了最为诚恳而友善的建议。
没有等诗安回复,苏缔陌已经离开了。
诗安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手忍不住放在刚才她抓着的位置。
能明显感到不一样的突起。
而苏缔陌刚刚所说的那番话,不是为了试探,而是为了确认。
她早就知道了。
像她所说的那一番话,关于诗安,关于火灾。
又或许,关于柯弦音的双腿,关于新生计划。
苏缔陌早就知道了。
无论是确切的真相,还是偶然的风声,都掩盖不了她早已知道的事实。
但她只做一件事——下行。
然后同一切撇清关系。
你能说她错吗?
不能。
可你说她对吧?
又好像不太合适。
但苏缔陌就是这样做了。
在此之前,诗安不认识这个人。
但自此以后,诗安可以肯定,她认识的是一个“重新开始后”的苏缔陌。
如她所言的,重新开始。
回过来,诗安将视线投向自己双手。
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只为遮挡那其实并不让她自卑的瘢痕。
为什么呢?
其实诗安在决定不拆下绷带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