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记住。
但其实无需绷带的。
那些瘢痕就是证据,切切实实的存在于她的身上。
她的左手手臂,后背,和右脚脚踝
在她非刻意消除前,大概率陪伴她一生的。
痕迹。
可也是这样,明晃晃的,和她之前在A区的蛮横骄纵一般暴露在外的,都是她“疯丫头”的象征。
苏缔陌是善意的,但诗安依旧抵挡不住攀缘而上的羞愧感。
就好像是,自己以为一直藏得很好的秘密,早就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一般。
重新开始吗?
她想。
—
“于姐姐!”
于今容听见了熟悉的叫唤,从花圃中站起身。
果不其然,看见了苏缔陌。
“我就知道,这个时间你总是在这里。”
苏缔陌说着向她靠近,只是站在花圃栅栏外,没进去。
伸手将那挂在栅栏上沾满泥土的水管拿起,准备着下一步的交接。
“你怎么来了?不陪陪新朋友吗?”
于今容将手中摘好的一束花递给苏缔陌,顺手接过水管,嘴上询问着,动作却没停。
再是后者移步打开开关,水流奔涌,顺势而出。
于今容便浇起了花。
二人的动作行云流水,似乎无需其他言语,便能像安排好的行程走下去。
“新朋友喜欢一个人静静,我不喜欢,所以来找姐姐你啦!”
“油嘴滑舌。”
苏缔陌吐了吐舌头,转而看向手里鲜艳的一束花,问道:“这又是摘给谁的?”
“你猜猜看?”
“我猜中有什么奖励吗?”
“可以获得来自爱乐之家大家长的‘好孩子真厉害’夸奖。”
闻言,苏缔陌笑出了声。
看着那抹在花圃中忙碌的绿色背影,话到嘴边,却还是没说出。
她抓着那束花,另一手撑在栅栏边上。
鼻息间尽是花田芬芳,还有沾染在于今容身上的泥土香。
今天天气正好,太阳热烈,万里无云,照在人身上,只有暖洋洋的感觉。
“我猜猜......”
似乎是意识到沉默了许久,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开口,“是小睿吧?这孩子哭哭啼啼的刚被我撞见了。”
“好孩子,你真厉害。”
几乎没有更多的卖关子,于今容很自然地便将奖励道出。
语气温温柔柔的,带着暖和的笑意,让人一听便觉得高兴。
和这个人一样。
苏缔陌想着。
她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全部奉献给一群素不相识孩子的人。
所以她当然可以当他们的妈妈。
但苏缔陌只想称呼她为姐姐。
在她眼中,一个无关身份、责任、担待,只是普通又讨喜的邻家温柔大姐姐。
“那小睿人呢?”
“你也知道,那孩子在太阳底下站久了会晕的,我就先叫他回去了。”
“所以这些都是你帮他摘的?”
“不是哦,我只摘了两朵花。”
苏缔陌撇了撇嘴,心里认为她在撒谎。
却是于今容将水管放下,向她走来,探过身子,自个关掉了那水管的开关。
顺带,再送给苏缔陌一朵小雏菊。
“这就是你摘的第二朵吗?”
于今容不置可否,轻哼着小曲从花圃里走出。
接过了苏缔陌手中的那束花。
后者注意到,她的靴子,或许是叫靴子吧,因为长期漫步于花圃中,已经沾上了清不干净的泥点子。
她身上那件漂亮的绿裙子,也被飞溅起的星星点点染指。
但这个人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只是在那哼着歌。
苏缔陌两指捏着小雏菊的根茎,轻轻转着圈。
终于下定决心般,她开口问道:“下行时间安排好了吗?”
“时间还早着呢,你这么快就想离我而去了?真令姐姐伤心。”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我真的得离开了。”
此话一出,安静便席卷而来。
苏缔陌看着于今容平和的侧颜,难得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但她明白,她们都心知肚明——
问的不是时间,而是所谓的名单。
下行的名单。
爱乐之家的孩子们都知道,至少在相处中都知道——
有个大家长不希望送他们离开。
因此到最后,总是一个又一个孩子们自己走上前来,问她什么时候离开。
时间一直清清楚楚。
人员一直删删改改。
只是于今容和她的花圃一样,美丽、自由,不是为了观赏。
但也因为可以随意采摘,所以同大地分离时总是显得分外无力。
苏缔陌端详着手中的小雏菊,转移了话题:“姐姐,为什么你种花总是为了摘?”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苏缔陌没开口,但沉默表明立场。
“也许,我是为了送呢?”
于今容笑了,从那束花里抽出一朵有着金黄色花瓣、深褐色圆锥花盘的,送给她。
最后又用干净的手背轻点了几下苏缔陌的脑袋,没再多说,向福利院里走去了。
苏缔陌看着手心多出的那一朵花。
在最开始到爱乐之家时,她听于今容介绍过:
黑心菊。
花语是勇敢的力量。
大家长送走她的孩子们,并赐予他们勇敢的力量。
这是爱乐之家的传统。
(过渡场 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