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我也是。
诗安想这样子开口，但却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
她能听出来对方是在说谁，也正因此，空气中只剩下沉默。
“我印象中的她.......很好。”
苏缔陌将这一句话缓缓道出，中间停顿了太久，好似剩下两个字说出都要花费全身的力气。
只是说完后，也没了下文。
再多的话语也不足以弥补刚才对视时显现的悲戚，此刻的寂然已经宣告了某种无法挽回的结局。
“抱歉。”
许久许久，诗安深吸一口气，站到苏缔陌身旁，轻轻开口，打破僵局。
一切未知变为定数，空气里弥漫着尘埃落定的哀伤。
难过好似墨汁在水中晕开，一圈圈荡漾，以为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可实际上每一滴水都已掺上了墨。
诗安看着身旁人明显有些黯淡的面庞，似乎也能和对方此刻的心情产生些许共鸣。
应该是“愧疚”。
即使知道与自己无关，但当鲜活的生命从自己身旁流逝时，会忍不住质问自己：
为什么不对她更好一点？
—
“看来我错过了很多事。”
苏缔陌调整好情绪，看向诗安，眸子仍有化不开的哀伤，“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有时间请和我讲讲......”
话戛然而止，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往下说什么。
“不管怎样，人还是要朝前看的。”
这是哥哥在爷爷葬礼上和她说过的一句话。
在此刻又突兀地出现在了脑海。
但苏缔陌明白，这终究只是一句宽慰话。
大多人不过是将过去埋在自己心底，在夜深人静时偶尔剖开独自神伤。
因为她会想念疼爱她的爷爷。
也会在看到某本童话书时，想起天真可爱的仙女。
想念是最磨人的。
也许最开始是轻轻浅浅地疼，那在得知某个人离开后，再一回想，就是剜心刺骨的难受了。
可那又能如何呢？
人还是要朝前看的。
苏缔陌思绪如蝴蝶群飞，一片纷繁散尽后，她将目光聚焦于某一点。
那是一双黑亮沉静的眸子。
“等你准备好，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对方忽的开口。
她的未尽之语被诗安道明。
苏缔陌怔住了。
心里的波澜忽的像是被风抚平，宁静了许多。
她释然地笑了：“好。”
带有些许庆幸，苏缔陌松了口气。
——幸好，她遇见过你。
幸好，你并不坏。
—
“如你所见，这里并不大。”
苏缔陌走在诗安前方，顺手将飞奔跑过要跌到的一个小男孩给扶住，“当心点......总共就两层高，二层主要是我们的宿舍和浴室。带阁楼，阁楼我没记错的话……是杂物间。刚刚我们出来的那房间可以叫会议室？但其实于院长更喜欢用来给孩子们上上课，或者是请外边的老师来给孩子们上课，所以相当于一个小教室。”
“......谢谢姐姐......”
男孩道谢的声音随着跑去的身影渐渐散去。
诗安回头看了一眼，脚步没停。
“一楼除了那间会议室，还有餐厅、员工休息室、值班室，以及一个小的图书角。沿着走廊走到尽头，可以从那扇门穿过小径，进入爱乐之家的运动场......院长就是在运动场门口接应的你们。”
“那幢类似仓库一样的建筑？”
“是我们的运动场。”
苏缔陌对诗安的不可置信很是泰然，似乎已经见多了类似的情景，因此也只是笑着调侃道：“很小是吧？”
“......不是。”
诗安下意识便要反驳，但苏缔陌却摇了摇头：“很正常，确实小，这是事实。”
狭窄的走廊逐渐延展，随着她们的行进，苏缔陌带着诗安来到了走廊另一头——爱乐之家的餐厅：
推拉式的长方形木门，透过敞开的一半便可以从中将里面的光景看尽——一张大概能容纳七八个人的圆形木桌，数量配合的木板凳，以及房间结构内凹明显是厨房的地方，旁边再有的就是一些绿植和花木，以及看不清存放了些啥的储物柜，和一摞叠得很高的小板凳。
采光是极好的，设计也是足够温馨的原木系色调，是让人一眼便会觉得舒服的地方。
说是餐厅其实是合适的，但对于一家福利院而言，这实在是有些小了。
诗安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手触及那扇木门，忍不住轻轻抚摸，感受其中的质感。
是真的木材。
这对于在A区生活许久的诗安而言，实在是有些冲击认知。
毕竟真实材料一般只用于设计的补充，而非日常首选。已经习惯了被智能家居或是智能助手所服务的他们，这些东西更是少之又少。
“感觉到可惜吗？”
站在诗安身旁的苏缔陌忽的开口。
诗安却一时没品出她话语中的那“可惜”的意思，扭头看了她一眼。
好在苏缔陌并不是个笨蛋，很快就明白刚刚自己说话有些不太合适，补充道：“我见过一些对这里不是很满意的人。”
诗安没吭声，苏缔陌便接着说：“总有那么些人，是特别关注自己的生存环境的，也因此会有一些让人头疼的家伙出现。”
诗安忽的意识到这是个很好的时机，可以解决之前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于是顺着话头，诗安先是摇了摇头给了前问一个回应，再将其引入自己所想要知道的领域：
“所以福利院直接把他们送走了？”
此话一出，苏缔陌却笑了，她看着诗安，眼睛眯成两道弯月，笑容清澈：“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难道标准是其他的？比如考核不通过......”
“哈哈......我看你啊，是被向颂之给影响了吧？还是在洞察谷待的太久你也被同化了？”
苏缔陌的嘴角上扬幅度更大，那点点阴霾在此刻全部消失殆尽。
似乎当下的她，才是完全心无挂念的。
诗安也不生气，则是定定看着她，等待着必然会出现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