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我?”
诗安顺着她的话头反问,试着从对方的回答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当然,月亮湾晚宴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她想过对方会提及之前在医院和叶南月争吵的那场糗事,想过自己在A区的臭名昭著,但就是没想过居然从对方口中听到了“月亮湾”几个字。
而诗安看向她,后者眼神不避不闪,一片坦然而明亮。
“你……”
诗安哑然,却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问。
“抱歉抱歉,应该先做个自我介绍的。”
她双手合十,眨巴着眼睛对她道歉,说罢还俏皮地勾起嘴角笑着向她送了个wink,“我叫苏缔陌,人如其名,最爱和陌生人缔结良缘。你可能不认识我,但你一定认识我哥。”
苏缔陌不自觉向前凑近了些许,似乎谈起她的哥哥会让她变得激动而自豪。
诗安稍稍向反方向侧了侧身子,纵使那名字已经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她依旧顺着对方双眼中的期待照做:“……你哥是?”
“我哥就是月亮湾的大设计师。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位年纪轻轻便能在权利场上分一杯羹的超级无敌智多星,人称‘苏大少’,本名苏墨庭……”
苏缔陌挥舞着双手开始滔滔不绝,脸上洋溢的全是自豪的神采。
但诗安对这位苏少爷打娘胎起就获得什么什么优秀奖并不感兴趣。
先不说这些奖的权威性有待商榷,这……
她瞥了眼能罗列三百条优点还能不断气的这个女孩,忽然有种飘在空中的虚浮感。
他们之间关系的亲密……
这在A区,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诗安收回了视线,垂眸正好看向自己的手腕。
与之相较差距极大的一对姐弟在脑海中浮现。
但其实远不止这几位的形象……
他们的家庭,他们的教育方式,肯定是截然不同的。
旧时代有句俗话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诗安算是见识到了,不同家庭的不同之处。
也见到了,或有爱或无爱生长起来的孩子们都是些什么样。
林林总总是可以做个归类的。
可仔细想了想,又会发觉总有些微小的无法忽略的不同。
细究起来……
算了,他们都不是物品。
诗安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
在苏缔陌停下短暂休息的那片刻,她轻声问了一句:“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稍顿片刻,诗安补充一句,“……我没听说过苏家有个女儿。”
“哎呀呀,老话说得好呀……”
她似乎踮起脚来,整个身子探进来,一手搭在床栏处,一手伸出,握拳向诗安袭来。
后者下意识闭上眼睛,却是轻轻的一弹——苏缔陌向诗安弹了个脑门。
就见她撤回手,撑在自己下巴上,嘴角的上扬弧度不减:“‘耳听为虚。’后半句不用我多说了吧?”
眼见为实。
诗安在心底默念。
但其实她自己心底对此也不是很认可的。
毕竟这世上有太多事情,并非亲眼看见就能明明白白说清楚的。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忽然蹦出来和你说她的身份不一般。
神态自若,自信非常,好像也很难让人生起什么怀疑的心来。
诗安最终还是将这点信任归结于之前她所了解到的信息上。
因为有线索,并且相互联系,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才让她相信——这是苏缔陌。
苏家未闻名的小女儿。
诗安轻轻一扫她流畅的脸部线条,后者是恰好的鹅蛋脸,皮肤白里透红,一双眉眼因着笑意弯弯,波光潋滟,透着一股活泼劲儿。
像是初生的小鹿,对万事万物都很好奇,因此无畏而勇往直前。
——她被很好的爱着。
诗安不禁想。
敛了敛眸,诗安重新问道:
“那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然是因为我有任务在身啦。”
她的圆眼微微睁大,说话的语气很是理所当然,似乎也不把这当成一件秘密。
“什么任务?”
“这可就是机密了,不能说哦。”
诗安凝视了她片刻,竟意外地从那双眸子看出几分苏墨庭的影子,知道自己没法从她这里获取更多的信息,便识趣地没再追问。
目光回转,诗安抬头向前,却是发现于今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旁不远处,等她们交谈结束,似乎候了许久。
对方脸上依旧是那平易近人的笑容,带着想要缩短之间距离的殷切。
“姐姐。”
苏缔陌先甜甜叫出声了。
“缔陌,看来你已经和诗安聊得很不错了……”
于今容看向那探进来半个身子的苏缔陌,一边观察着诗安的神情,一边思考着措辞。
但苏缔陌几乎是立刻就应下了:“是的,我和她一见如故。于姐姐,不如就让我带她去熟悉熟悉咱们的家吧?”
在察觉到诗安没有表现出不乐意后,她松了口气:“也好,你们年纪相近,能说的话比较多。但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别一个人扛着,可以来找我。”
后面那句话,她是看着诗安说出来的。
但于今容还没离开,她的目光轻悄悄落在对方怀中的手提箱……余光注意着那缠着绷带的皮肤。
—
其实于今容收到信息时,对新增加的这一位孩子也生出过几分好奇。
就她任职以来,洞察谷那边还没出现过临时加人的情况,今年倒是第一次。
也因此,于今容对于诗安的了解并不如对其他孩子那般齐全。
只知道她遭受过火灾,被人领养却又被抛弃。
呈现在她眼中的是已经处理过的信息,收养人的信息被保密,不然于今容一定会去找那位收养人理论一番的。
诗安下车那会,于今容就注意到她了。
或许是绷带扎眼。
但和她想象中的不同,这孩子似乎要安静许多,眸子沉静如水,自初遇便开始了观察。
什么人才会需要无时无刻观察一切呢?
答案是,没有家的人。
她知道这背后所蕴含的情感,因为她也曾寄人篱下。
—
诗安自然想不到自己在对方心目中变得更加可怜见了。
只意识到对方看向她的目光愈发柔和。
但没有让她感到不适,她便不打算做些什么制止。
肩膀却忽的有了重力和热意。
诗安扭头,与凑上来的苏缔陌差之毫厘。
后者却全然没有保持“社交距离”的意识,只是轻轻扫了眼她怀中的手提包,随后看向她,开口道:“把行李给姐姐看着吧,现在出发吗?我带你去逛逛。”
还没等诗安开口,苏缔陌就被人摁着头轻轻往后推去。
“缔陌,自来熟要适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