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怡萌哈哈大笑:“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
话音一落,强撑出来的单调笑声急转直下,仿佛坠入干枯的老井,没能捞起半点回音。
往常的这个时候,真心也好,捧场也罢,叶沛良一定会附和着笑一下。
这一次却空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
隔着电话,唐怡萌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能在一片寂寥的空白中,把不该滋生的欢喜掺入迟疑的沙哑。
她自顾自地继续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叶沛良已经有了硕士学位,根本用不着自讨苦吃地考研。
非要考的话,凭他的资质,也不需要她来补政治。
叶沛良心甘情愿向她请教,不过是为了陪着她、捧着她、惯着她,继而增强她的学习信心,提升她的积极性。
这是亲密如爸妈都不曾展现过的耐心。
唐怡萌装了一个月的糊涂,不能再装下去。
“谢谢你。”她向电话那边的人表示感谢。
“不客气。”像是经过了一场漫长的告解,他的神明收回了对他的慷慨。
叶沛良静默两秒,经过压抑的声音平缓流出:“我也是为了……我们。”
“我知道。”
唐怡萌当然知道。
叶沛良不会平白无故督促她学习。
那是悬在他们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考不上研究生,就要结婚。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结婚于她而言,似乎不再是不能承受的束缚。
倒是另外几件事,猛烈燃烧起想要考研的决心。
也许是因为同学在听到她要考研时不经意流露出的讥笑。
也许是因为从小到大,母亲一次又一次地骂她不成器。
也许是因为老教授一句,能不能打破发达国家在育种方面的垄断,就靠你们了。
也许是因为她已然付出上百个日夜,不甘心徒劳无功。
唐怡萌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
她干脆收了心,斩断和叶沛良的联系,听从母亲的安排,在考研的路上埋头冲刺。
接下来的日子,唐怡萌不用盛阳提醒,一有时间就去盛阳的投资公司学英语、上自习。
次数多了,自然引起吴金鳞的注意。
英语老师前脚一走,吴金鳞鬼鬼祟祟地溜进来,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三个字拐了十七八个弯:“唐同学?”
盛阳不让唐怡萌喝奶茶,说什么对身体不好。
有道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唐怡萌干脆把奶茶倒在保温杯里,很顺利地蒙混过关。
她打开杯盖,正眼都没给他一个,问:“有事?”
吴金鳞侧身坐在桌子上,翻了翻摊开在桌子上的英语学习资料。
“《考研单词不用愁》《考研阅读都在手》……”吴金鳞“啧啧”两声,摇头晃脑地感慨,“看着都头疼,幸好保研了,还是唐同学爱学习,我肯定没办法像你这样一坐几个小时。”
他不算高明的明褒暗贬,毫不意外地引起唐怡萌的厌烦。
她忍着把奶茶泼在他脸上的冲动,嫌恶道:“有事说事,没事就从外面把门关上。”
“当然有事。”吴金鳞跳下桌子,在唐怡萌对面坐下。
他很努力地想要探身,奈何肚子太大,正好顶着桌沿。
身体上的不便丝毫没能影响吴金鳞的勃勃兴致,他两手一摊,唉声叹气道:“你说说,这怎么可能呢?你来这边这么多次,你的未婚夫好像从来没找过你。”
未婚夫?
唐怡萌有太久没听到这个词。
大概是学英语学魔怔了,她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未婚夫用英语怎么说?
一霎的走神被吴金鳞幸灾乐祸的笑扯回来。
“你们是不是……”吴金鳞没有挑明,只是持续不断地挤眉弄眼,“嗯?”
唐怡萌懂了:“你觉得我们分手了?”
让一个女人承认自己被甩确实有些残忍。
但这毕竟是事实。
吴金鳞经常看到唐怡萌在公司自习,也能看到领盛资本的叶沛良穿梭在电梯、大堂或者二楼的咖啡馆,唯独不见两人在一起,更别说什么亲密的举止。
明明前不久还在一起吃饭,一起喝咖啡,怎么这么快……
上周五快下班时突降大雨,网约车排了上百单,叶沛良总该露面了吧。
结果也是一样。
公司里只要不是单身的,必定有另一半来接,只有唐怡萌,坐着盛阳的车走的。
看来不只分了,还分得十分难看,连个车都不愿意派。
吴金鳞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天涯何处无芳草,像叶总这种事业有成的男人,眼光高得不是一点半点,他看不上你,也在情理之中。你呢,还是应该务实一些,家世可以放一放,能力才是第一位的。”
吴金鳞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作为同学,他很为唐怡萌的终身大事担心。
好不容易搭上叶沛良,这辈子算是有了着落,结果被退货了,多难堪啊。
没想到,唐怡萌听完不但不感激到以身相许,竟然不知好歹地哈哈大笑起来。
吴金鳞的脸涨成猪肝色,气急败坏道:“你笑什么?”
唐怡萌再呷一口奶茶,直言不讳:“有时候吧,我觉得你也挺可怜的。”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