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麻吕的状况急转直下。
监测仪上红色曲线再次飙升时,鸢知道第四十九版药剂又失败了。医疗室里警报作响,君麻吕在手术台上痉挛,冷汗浸透白发。
“咒印在加剧反噬。”鸢咬牙维持医疗查克拉,“真该死……”
“咒印一旦种下了,就无法解除哦。”门口的药师兜推了推眼镜,“除非宿主死亡。”
鸢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心里盘算着如何破解。
“鸢。”
声音从门口传来,熟悉得让鸢瞬间僵住。
她缓缓转过身。
鬼灯水月站在医疗室门口,肩上扛着一把造型夸张的锯齿刀,白色短发在走廊的光线下泛着浅蓝光泽。他咧着嘴,鲨鱼齿般的尖牙露出来,笑容一如既往的张扬。
但鸢注意到了一些不同——他长高了,肩膀也变得更宽,给人一种强大的安全感。眼神里少了些过去的跳脱,多了些沉静。最重要的是,他看起来很健康,甚至可以说神采奕奕。
“水月?”鸢的声音干涩且充满疑惑,“你怎么......”
“任务结束了,回来补给。”水月大踏步走进来,目光在手术台上一掠而过,眉头微皱,“哇,这家伙看起来比上次见到时还惨。你一直在照顾他吗?”
鸢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盯着水月,从上到下仔细打量。
没有外伤,没有憔悴,没有被长期囚禁的压抑感。
他穿着大蛇丸基地标准的紫色束腰上衣和黑色长裤,但那身衣服合身得像是量身定制,而不是囚服。他走路的样子很随意,就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你......”鸢开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摇,“你一直在出任务?”
“对啊。”水月走到桌边,好奇地拿起一支空试管把玩,“大蛇丸大人说我很有天赋,特别适合执行一些需要......嗯,‘灵活手段’的任务。这把刀就是他给我的,帅吧?”
他将那把锯齿刀横在胸前,做了个夸张的劈砍动作:“叫‘断刀·斩首大刀’的仿制品,虽然比不上原版,但砍人特别带劲!”
鸢的指尖陷入掌心,指甲刺进皮肉带来细微的疼痛感。
“没有人威胁你?”她问,声音很轻,“没有人拿你做实验?只是......日常实验?”
水月放下刀,困惑地歪头:“威胁?实验?鸢,你在说什么啊?我就是自愿跟着大蛇丸大人的啊。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要变得比满月大哥更强,然后集齐忍刀七人众——”
“你没有被当成人质是吗?”鸢打断他。
医疗室安静下来。
连监测仪的嗡鸣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水月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他看了看手术台上昏迷的君麻吕,又看了看鸢,最后看向一旁沉默的药师兜。
兜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我去准备下一批实验用品。”然后转身离开了医疗室。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鸢、水月,和昏迷的君麻吕。
水月挠了挠头,白发被抓得乱糟糟:“大体的情况我已经听兜说了,关于君麻吕是怎么拿我作为人质……要求你。“水月观察着鸢的反应,继续硬着头皮解释:”我的确在北部研究所待过,但只是适应性训练。后来就出任务了。”
他真诚地直视鸢,“鸢,我是自愿留下的。这就是我想要的。”
她感觉整个医疗室都在旋转,那些瓶瓶罐罐上的标签变得模糊不清。
窗外的风罕见地拂过鸢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视线。
谎言。
那些猜忌,失望和矛盾的心情——都建立在谎言之上。
君麻吕骗了她。
用最有效的筹码,抓住了她最在意的弱点——家人。
“为什么......”她低声问,不知道是在问水月,还是在问昏迷的君麻吕,又或者是在问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水月走到她面前。
他的个子已经比她高了,需要微微低头才能看进她的眼睛。
“那你呢,鸢?”他问,声音难得地认真,“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鸢不敢抬头回答:“为了救你啊。”
“即使看到我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鸢抬眼看他。
水月就这样直白地承接了鸢的视线,两人对视了很久,久到鸢几乎要移开视线。
然后,他释然一般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里有一种鸢从未听过的落寞,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
“你知道吗,”水月说,目光游离窗外走廊昏暗的光,“小时候,我总是输给你。无论怎么训练,怎么耍赖,就是赢不了。满月大哥每次都夸你天赋好,说我还要努力。”
水月勉强地扯了扯上扬的嘴角,像一张贴错了位置的面具。
“还记得你第一次站在鬼灯家门口的时候吗?那个时候你的身体一直在颤抖,无论是吃饭后还是洗澡后都停不下来……后来我就想,总有一天我要变得很强,强到能保护你和满月,让你不用再上战场,不用再面对那些尸体和血。所以当大蛇丸大人出现时,我觉得那就是机会——能让我快速变强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我明白。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你照顾的‘家人’。而君麻吕......”
水月的目光回到手术台上,看着那个昏迷不醒的白发少年。
“他也是吗?……”
水月疑问犹豫而又小心翼翼,却剖开了鸢紧闭的心门。
君麻吕……对她而言,不是家人。
是她会踌躇犹豫不忍杀死的人。
是她会为之不眠不休的人。
是因为他问她“我也能这样幸福吗”,而她承诺“你能”。
是因为在战场上,他对她说“活下去”。
是因为在无数个日夜里,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无法解释的钝痛——那疼痛比战后的颤抖更真实,更顽固。
“我......”鸢开口,喉咙发紧。
水月拍拍她肩膀:“谢谢你为了救我留在这里……”他故作轻松继续说:“说实在的,一开始听到你为了我留在大蛇丸大人这里,我说不出有多开心,”他语调一转:“但如果现在是为了君麻吕,我也会帮你,毕竟你是我唯一的家人。”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向吊儿郎当的笑意,但鸢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
她突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水月蜷缩在门口等她回家,月光洒在他银白的头发上,她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流口水的睡颜,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那是她珍视的家人。
而君麻吕——
他是一场雪。一场会刺痛眼睛、冰冷彻骨,却让她忍不住伸手去接的雪。当雪花在掌心融化时,留下的不是温暖,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但她竟贪心地想要永远为这场大雪驻足。
“谢谢你,水月。”鸢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水月咧嘴笑了,虽然眼底的黯然没有完全散去:“客气什么。不过你现在这样子真该休息了。这里我来盯着,你去睡会儿。”
鸢摇摇头:“第五十版药剂还需要调整,我——”
“鸢。”水月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休息。”他说,“如果你倒下了,就没人能救他了。况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