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一眼监测仪上那些依然危险的数值。
“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你有时间。”
鸢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又看了看昏迷的君麻吕,终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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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在隔壁小隔间勉强睡了三个小时。那是身体和精神双重透支后的强制休眠,没有梦,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医疗室里,监测仪规律的嗡鸣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水月靠墙坐着,那把锯齿刀横在膝上,目光偶尔扫过手术台。药师兜不知何时回来了,正整理着实验记录。
“宇智波佐助已经按照计划离开村子了。”兜突然开口,声音平静。
水月挑眉:“所以?”
“所以需要君麻吕。”兜推了推眼镜,“四人众已经出发接应,但根据情报,木叶和砂隐已经派人追击,恐怕他们需要一个更强的战力。”
“更强的战力?”水月冷笑,“指一个躺着快死的人?”
兜看向手术台上昏迷的君麻吕:“他还没死。而且鸢的药剂确实在延缓他的病情。如果他能暂时恢复行动能力……”
“你是想让他用命去换那几分钟的战斗时间?”
“这是他的使命。”兜的声音毫无波澜,“为大蛇丸大人战至最后一刻,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两人都没注意到,手术台上,君麻吕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君麻吕其实已经醒了。
或者说,他从未真正沉睡。药物和反噬在他体内拉锯,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沉浮。他听见了水月的话,听见了兜的安排。
他听见了“使命”,听见了“最后一刻”。
他甚至能感知隔壁隔间里,鸢均匀而疲惫的呼吸声。
沙漠里她冲回战场的背影,医疗室里她不眠不休调配药剂的侧脸,她颤抖的手握住他手腕时的温度。
他在梦境和现实的交界处,救靠着这些记忆的碎片撑到现在。
而他还能为她做什么呢?
继续躺在这里,消耗她的心力,等待一个渺茫的治愈可能?
还是……
君麻吕缓缓睁开眼睛。
医疗室的光线刺痛了他的瞳孔,但他没有选择闭眼。他艰难地转动视线,看向墙上的时钟——凌晨三点。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足够了。
“鬼灯水月。”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水月和兜同时转头。
“你醒了?”水月起身走到手术台边,“感觉怎么样?”
君麻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问:“四人众……已经出发了?”
兜点头:“一小时前。”
“接应路线……告诉我。”
水月的脸色沉下来:“你想干什么?”
“一个小时还没回来,”君麻吕平静地说,“这违背了原先的计划时间。”
“你考虑清楚了吗?”水月压低声音,“鸢好不容易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现在要去送死?”
“正因如此……”君麻吕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渗出,“我需要了断她的念想。”
他举起手臂,看向兜:“给我……能让我站起来的药。”
兜沉默片刻,从药柜中取出一支暗红色药剂:“强效剂,能给你三十分钟战斗时间。但之后的反噬——你清楚后果。”
“我知道。”君麻吕虚弱地接过药剂,“鸢……在哪?”
“在隔壁休息。”水月挡在他面前,“君麻吕,你想清楚,鸢她——”
“你是对的。”君麻吕打断他,“我曾经问过,你眼中的未来……如今我也终于明白,为何你的未来里没有她。”
水月没接话,眼神静静地落在别处。
“她应该回到雾隐,带着杀死我的功勋,远离这些我们早已抛弃村子的人。她不应该……困在这里,为一个将死之人耗费心力。”
绿眸深处,他眼神里近乎解脱的平静。
“你应该知道如何收场。”君麻吕低声说,“别告诉她我去哪了。”
水月无奈地回答:“你以为我不说,她就不知道吗?”
“总能拖延些时间。”君麻吕挣扎着坐起身,一根根拔掉身上的监测管线和输液针头。每拔一根,监测仪就发出一声尖锐警报。
“喂,君麻吕——“水月想尝试最后的劝阻。
“让他去。”兜的声音很轻,“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君麻吕将暗红色药剂扎进手臂静脉。
药效迅猛得可怕。几乎在液体注入的瞬间,他苍白的脸上就泛起病态的红晕,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他双脚落地,摇晃了一瞬,随即站稳。
“鸢就拜托你了。”他向水月提出请求,然后看向兜,“路线。”
兜递过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接应点和可能遭遇拦截的区域。
君麻吕接过地图,最后看了一眼隔壁隔间的方向。
隔间的门紧闭着,鸢还在沉睡。
多年前溪边那个午后,鸢笑眼盈盈。
她说:“我相信,温柔的君麻吕肯定也能获得幸福。”
他在心里沉静地接受了一切。
鸢,贯彻自己的道路保护重要的人——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直如松。
水月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焦躁地将自己的刀刃刺向地面。
“两个人真是都固执得要命……”
兜推了推眼镜,转身开始整理手术台:“把监测仪关了吧。等鸢醒来,一切可能已经结束了。”
窗外,夜色最深时。
星辰隐匿,黎明未至。
君麻吕独自一人,踏上了最后的道路。
而隔间里,鸢在睡梦中皱紧眉头,仿佛感知到了什么。
她的手无意识地握紧,掌心空无一物。
只有窗外渐起的风,呜咽如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