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砂隐的巡逻队。
还有……走在身后的他。
不是受伤,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释然。
也好。
她想防备,就让她防备。
她想较真地划清界限,就让她划清。
至少这样,当他最后能目送她果断地转身离去。
傍晚,两人找了处背风的岩洞。
鸢在洞口布置了警戒线,又在洞内生起一小堆篝火。她往火堆里加了几种特殊草药,烟雾能驱虫,也能掩盖气味。
君麻吕靠着岩壁坐下,取出大蛇丸给的卷轴,再次确认后续任务细节。
“风影的护卫队有十二人,都是砂隐暗部精英。”他说,“兜会带人制造沙暴,将他们引开。但最多只能争取十五分钟。”
“足够了。”鸢正在调配药剂,“十分钟战斗,五分钟采集和撤离。”
她将缓解剂放在君麻吕面前:“明早注射。药效能撑到战斗结束。”
君麻吕看着那支药剂,没有动。
“鸢,”他少有地唤了她的名字,“如果我死在战斗中——”
鸢的手顿了顿。
“你不会死。”她说,“至少样本采集完成前不会。”
“这场战斗也许会超出你的能力范围。”
“目前没有。”鸢抬起头,黑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映出跳动的影子,“我说过,我是顶级药师。我有自己的判断。”
她说得很坚定,坚定得像在陈述事实。
但君麻吕看到了那坚定下的某些东西——不是自信,是恐惧。
她在恐惧什么?
恐惧他死?
不,不是恐惧他死,是恐惧他死带来的后果——任务失败,水月危险,她这些年的努力白费,信念成灰。
所以她不允许他死。
至少在任务完成前不允许。
“明白了。”君麻吕说,“我会相信你的判断。”
他拿起缓解剂,走到洞口。外面,沙漠的夜晚很冷,风吹过岩山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哀歌。
他想起大蛇丸那双金色的蛇眼,想起他答应最后请求时的玩味表情——
“可以。”大蛇丸当时说,“到了最后,我会放她走,还会给她一个体面的身份。毕竟,一个完成了S级任务的暗部,应该得到雾隐的奖赏。”
那是他认为自己的死亡最有价值的事情。
并非为大蛇丸大人奋战到最后,而是用他的性命,为鸢在雾隐打开更深入的大门。
此刻还在说服自己理清界限的鸢,毫不知情。
她沉浸在雾隐灰暗的事实里,没空细想君麻吕一字一句谎言中完全相反的真心。
鸢甚至还在暗自强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他只是为了大蛇丸在完成任务,只是在履行交易,他在拿水月作人质威胁她。
鸢不知道,从她闯入基地的那一天起,有个微弱灵魂被点了些光亮,从此他想做蜡烛,用最后一点力气流干泪。
他会送她走,以自己的方式。
他走向终点,她迈向更高的地方。
“君麻吕。”
鸢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入他静思的脑海。
他转过身,看见她已经走到洞口,手里拿着那支缓解剂。
“给你。”她说,“现在就注射。我需要确认药效稳定,才能在战斗中调整剂量。”
君麻吕抬起手臂。鸢拔掉软塞,将针头扎进他的手臂静脉。
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很快带来熟悉的暖意——疼痛在消退,呼吸在变顺畅,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暂时被压了下去。
注射完毕,她按压的手指拂过他的皮肤。
“感觉怎么样?”鸢问。
“可以。”君麻吕说,“能撑到战斗结束。”
他抬起另一只手犹豫地上前,失落地与鸢的手失之交臂。
鸢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到火堆旁。
她开始整理药囊,将各种药剂分门别类放好——缓解剂、镇痛剂、肾上腺素、止血膏、解毒剂……
还有一支单独的、贴着特殊标签的药剂。
君麻吕看见了。
那是一支透明的液体,标签上没有任何字。
“那是什么?”他问。
鸢的手顿了顿,然后很自然地将那支药剂收进药囊最内层。
“备用药剂。”她说,“以防万一。”
但君麻吕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某些东西——不是防备,不是隐瞒,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决心。
但君麻吕没有追问。
他甚至有些害怕追问。
就让一切按照他现在的计划进行。
“早点休息吧。”鸢说,“明天……会很漫长。”
她靠着岩壁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平稳,但鸢清楚知道,两个人都睡不着。
因为明天,一切都会结束。
他的路,她的路,都会走到分岔口。
君麻吕闭上眼睛,听着火堆噼啪的声响,听着远处风沙呜咽的声音。
还有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缓慢,但坚定。
就像他即将走完的,最后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