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在柏行简的胆战心惊中度过。

天际泛出鱼肚白，柏行简红着眼抬头，在医院枯坐这一夜他不知求了多少次大罗神仙。面对生死，他无能为力，唯有祷告。

手术室的灯灭，医生推开门走出，神情严肃。

柏行简立刻迎上去，“怎么样了，医生！”

医生摘下口罩，带着柏行简去了安静的医生办公室。

合上门后，医生的语气放轻：“病人经过抢救，生命体征现在是稳定的，心跳，血压和呼吸都能维持住。人还活着，这一点您先放心。”

柏行简怔然呼出一口气，眼角泛出一滴晶莹。

“那就好，那就好……”

“但是，您还要事先做好心理准备。”医生的表情很沉重，“病人最大的问题出在大脑上，坠楼损伤太重，对她的脑功能影响非常大。”

柏行简紧张的手抖，“脑功能，那她……”

医生：“从目前的检查和手术反应来看，患者恢复意识的概率非常小，后续很大可能会一直是这种状态。通常这种情况，我们叫做持续性植物状态。很遗憾。”

柏行简很崩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植物人，她还会醒过来吗？”

医生叹口气，面前的人很年轻，看样子不会超过二十岁。这样的噩耗的确令人心痛。

“极少数人在很长时间后会有一点点好转，但以病人现阶段的情况来说，我们不敢抱有乐观预期。我们能做到，就是把最真实的病情告诉您，让您心里有底，也好做后续的打算。”

柏行简浑身脱力，眼底的光一寸一寸灰败下去。

走出办公室，柏行简麻木的看着走廊天花板。

他走到成姜子的病房外面，一时有些不敢推门进去。

从她出事到现在，他还没来得及看她一眼。直到此刻，尘埃落定。

透过病房玻璃，柏行简看向里面病床上躺着的人。脆弱又单薄的一个人，就这么静静的躺在那里。

医生说，她或许今后就只能一直这样昏睡下去。

他发誓，伤害过成姜子的人他要千倍万倍的报复回来。即使下地狱，也要拖着那群混蛋一起下。

可是成姜子呢，她那么年轻，她原本可以有个光明的未来。

深呼吸后，柏行简推开门进去。

安静的房间，空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一缕晨光打在病床前。

床上的人，浑身插着各种医疗器械，面部还罩着呼吸机。

柏行简缓缓靠近她，注意到她眼角有滴泪水。

成姜子，你该很痛苦吧。

想起医生说的她还有一丝微薄意识，他伸手，替她揩去眼角泪。

“成姜子，我该怎么办？”他将脸靠近她掌心，喃喃道，“我该怎么办才好……”

他扣住她的掌心，闭眼，感受她的体温。

好想让你醒过来，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好想让你无忧无虑，平平安安的活着。成姜子，这个世界很美好的，你说的。

就在这时，一个神秘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机械音：“感测到气运之子强大许愿力，恭喜您，激活本许愿系统。

柏行简睁开眼，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人。

他刚刚是幻听了吗？

那声音是从他脑海中传来的，几乎与他密不可分。

“咏城的气运之子，你拥有强大的气运以及生命力，只要你愿意用足够的筹码来做交换，便可以换你梦想成真。”

柏行简蹙眉，怀疑自己精神有问题。

这事情太过于离奇荒诞，他尝试与自己脑海中的声音交流：“你是说，我可以和你做交换？”

那声音确确实实又响起，“是的。”

柏行简手腕一颤，攥紧掌心，毫不犹豫道：“我要我女朋友醒过来。”

“可以。”

“并且，我要她无忧无虑的醒过来，忘记她所遭受的痛苦。”

“也可以。”

大起大落，柏行简像是在做梦。他又问，“那，代价是什么？”

许愿系统从始至终都平静，按照天道规律发展，咏城的气运之子会拥有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锦绣前程。

系统：“代价是你的二十年寿命，换你女朋友苏醒。”

“同样的，你的附加愿望也有相应的代价。她醒来后，我会修改她的记忆，教她忘记她身前痛苦。但你不能再和她见面，她会忘记和你经历的一切，只把你当作普通同学。同一个时空下，你永远都不可以出现在她面前。否则，交换失败，她还会昏迷过去。”

柏行简沉默了，满室空气像被凝滞。

系统静静等待，它以为，气运之子在犹豫他的二十年寿命。毕竟，凡夫俗子，谁会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然而，片刻后柏行简只是淡淡地说：“忘记我们的经历，把我当作同学，永远不能见面……那她以后也会忘记她曾经喜欢过我吗？”

系统：“如果是她先前就有的感情，那么不在我的抹除范围内。”

“好。”

只要她醒来不再痛苦，永不相见他也认了。

他这是同意了，系统又问他：“你确定吗，代价还有你的二十年寿命。”

“二十年又怎样，一命抵一命我也乐意。”

系统不再多嘴，他们是一体，现下它已经感知到气运之子的决心。

“如你所愿。”

一片白光中，世界上有两个人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柏行简撑起身子，再睁眼。他低头看向掌心，指腹粗粝许多，掌纹深刻。身体里面有严重的不适感，他看向玻璃中自己的倒影，鬓间生出几根灰白的头发，眉目冷厉，面上生出皱纹。俨然，是四十岁的中年模样。

……

很久以后，许愿系统将第一次的许愿交换称作，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