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成姜子望向散成一片浅光的半空。
那些她不曾知道的,她不曾记得的,上一辈子的事,如今赤磷磷地摊开在眼前。她的记忆,她最珍贵的感情,如今悉数被拾起。
“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她一面哭,一面后悔,“是你,救我的是你,美梦成真也是你,陪我那么多年的,也是你。”
成姜子泣不成声,她恨自己的迟钝。
系统冷静的看着003悲伤,它没有感情。
咏城的气运之子消失了,但他生前还有许许多多的事,合该让地上的女生知道。
“你的攻略机会是柏行简换来的,还有你最后一段攻略之路,也是柏行简陪着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后期的系统与气运之子不分彼此。
许愿系统叹气,成姜子,即将是咏城的气运之女。
瞬间,一抹蓝光直直向成姜子额前射去。
气运之女,气运之子的记忆,将传射给你。
成姜子再睁开眼时,是以魂体的状态回到了上一世。
她在病床前,看见了另一个一脸茫然的自己。
那个“成姜子”看不见自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呆滞的从床上坐起。脸上是干涸的泪迹。
魂体成姜子试着向外活动,只是心念一转,她便瞬间来到柏行简的身边。
上一世的柏行简看不见她,沧桑无比。
看着他鬓角白发,眼角细纹,成姜子捂着脸不让自己哭出声。
柏行简问系统,“她醒了吗?”
系统:“完全苏醒。”
柏行简不再言语,半晌,他掌心落下两片叶子。一片泛黄摧枯拉朽,一片青稚勃勃生机。
成姜子,我比你想象中要喜欢你。
叶子被风吹起,他喃喃道,“还没告诉你,我喜欢你的那一天的温度。”
柏行简起身,离开医院,身影被拉的很长。
成姜子的魂体,自此跟上他的脚步。
正如许愿系统所言,柏行简是气运之子。他似乎做什么事都格外辉煌顺利,他蛰伏隐忍,在高考结束后就扳倒了自己父亲,自立门户。
柏修骏和他母亲被赶出家门,自生自灭。
并且他几乎是用雷霆手段,狠狠报复了沈斌。他引出沈斌单位贪墨和□□继女一案,数罪并罚,让他后半辈子都在狱中度过。
解决完一切,柏行简孑然一身,移居去了国外。
在那里,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以及年龄,只当他是个儒雅的商人。
那里常年气候温和,连带着他年少时的心性都磨平了一些。
他需要记住的东西有很多,他没有妻子,他需要忘记一些东西。
有时,他会恍惚当年在咏城的一切。
成姜子一直陪着他。
即使他看不见她。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柏行简患上了失眠症。他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好像更苍老了一些。
成姜子在他身边蹲下,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颊。
柏行简觉得不可思议,系统说他是气运之子,他的确事事顺遂,心想事成。
这还是第一次,他的身体出状况。
然而,这不是最要紧的。
柏行简忽然发现,他对成姜子的思念快要压抑不住了。时光让他暂时忘记,压制,可执念总会成倍成倍地反噬他。
这种情感折磨,让他倍感痛苦。
离开咏城的第七年,柏行简自杀过一次。
他静静躺在浴缸中,任由腕上鲜血将整个浴池染红。
成姜子的手无数次穿过他的胸膛,水中的人无动于衷。她没办法救他,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第六小时五十三秒,柏行简睁开眼,他没死成。
这个时候,系统突然出现,居高临下。
“你们两人还真默契,自杀都选择在同一天。”
柏行简倏然抬头,不顾自己的手腕,追问:“什么意思,你说的是成姜子吗?”
“不过她或许没有你这么好运,她快要死了。”
系统格外平静,冷冷看着柏行简失控。
柏行简撑着身子,从水中站起,一片鲜艳的红中,他格外狼狈。
“我要见她。”
系统:“见到了又如何,她又不能看见你。”
成姜子就站在柏行简身边,算算时间,这正是她上辈子被人冤枉后最绝望的时刻。
她鼻尖有些发酸,自言自语:“没事的,柏行简。反正一会儿我就会被邻居阿姨发现的。”
系统不理解,还在刺激柏行简,它说,“你女朋友的生命体征已经降到25了。”
柏行简双眼发红,快步走出了浴室。
他打了通电话,吩咐国内老家的助理,“咏城,日春街,八一小巷,771号居民楼。去,带上钱去找她的邻居开门救她。”
那边忙不迭答应。
“快点,以最快的速度!”柏行简咬了咬牙,“记住,不要让她发现你的介入。”
即使他的身体已经那么糟糕了,他还是赶上最近一班飞机连夜回国。
他心心念念的一直只有成姜子。
成姜子眼眶酸涩,盯着柏行简的侧脸。
她说:“原来上一世我的两次自杀,都是你救的我。可是那时候的我,丝毫不知情。柏行简,为了我,到底值得吗?”
柏行简听不见,昏沉着眼,日夜颠倒。
飞机上,柏行简接到电话,助理说:“柏总,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住在日春街的那个女生没有生命危险,大概明天就会醒来。”
成姜子去看柏行简的脸色,可他分明没有任何表情。
他说,知道了。
他还是回到了咏城,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病房外,他风尘仆仆,像是回到七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时,他也是在门外,静悄悄的看着里面脆弱的女孩。
系统告诉他:“她现在没有意识,你可以进去看看她。”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
柏行简攥紧手心,注视着病床上的人。七年,她又瘦了很多。
两千五百多个日日夜夜,他终于见到日思夜想的人。
柏行简摘掉眼镜,目光虔诚。他跪在成姜子身边,小心翼翼在她额前落下一吻。
这一刻,从前所有痛与不甘他都释怀。
魂体成姜子偏过头去,不敢再看。见柏行简这幅模样,她很心疼。
病房很安静,只有病床上成姜子手背吊瓶的滴答声。
柏行简问系统,“她为什么自杀,告诉我原因。”
这些年,他一直有让人关注着成姜子。然而,距离太远,也总会有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