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八层楼的天台上,往下俯瞰,旧城区的景色一览无余。
外围的铁质护栏年久失修,锈迹斑斑,被风一吹,就有“嘎吱嘎吱”的声音响起来。四周空旷,远处树梢能传来清脆的蝉鸣。
六月底,太阳炙烤大地。
成姜子小腿紧贴着栏杆,汗珠从她鼻尖坠落。
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成姜子被脚下的风光惊得眼晕。她这短暂的十八年人生如走马观花般历历在目。
她抬起手腕,好脏。
即使她已经疯狂地洗过十几遍澡,皮肤被搓烂,她内心也依然觉得自己好脏。
明明下周高考成绩出来,她就可以离开这里,可是为什么,上天却不愿意放过自己。
明明,她马上就可以和柏行简走了。
太阳逐渐西沉,整个天空被渲染成橘色。
成姜子张开双臂,“成姜子,跳下去,你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成姜子,跳下去,你就不用面对这些事了。跳下去,消失掉,你就轻松了。”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然后试探性地伸出一只脚。
那股眩晕感又上来了,最后一刻,她忽然想起柏行简。
他说,他们未来会有一个家。
那么对不起了,成姜子要食言了,反正她经常说抱歉。
走前再对不起一个人又能怎样呢?
她太懦弱了,她不想再这么痛苦了。
闭上眼,世界静止一瞬间。
成姜子毫不留恋的踏过栏杆,极速向下坠落
……
高考结束后,柏行简完全搬离了柏家。
他时常晚上去成姜子家楼下等她,等她下楼倒垃圾时远远的见她两分钟。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成姜子最近总躲着他,对他也很冷淡。
那宝贵的两分钟她也不愿意给他,他知道她过的很难,他很想直接冲进成姜子家将她带走,可是每次都被拒绝。
整整三天,柏行简都没有见到成姜子一眼。
他有些沉不住气,傍晚又去了一趟成姜子家的小区。
傍晚燥风依旧,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小区附近这么多人。柏行简加快步伐,拨开人群向前走去。
心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一股不安感。
“哎呦,好端端的孩子,这么会出这样的事情啊。”
“那谁知道,警察来了,发现这孩子心口塞了遗书,说要调查她的父母啊。”
柏行简浑身一凉,骤然想到什么可能,他斌尽全力才压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路人三三两两,议论声还在继续。
“欸,你说八楼还有活下来的可能吗?”
“不一定,非死即残。唉,可惜这么小的姑娘,刚刚成年有什么想不开的啊。”
身边人压低声音,八卦道,“我女婿是辅警,听说了一些遗书的内容,这孩子是被她后爸侵|犯了……一时想不开,就跳楼了。人已经送医院了。”
“天哪!”
不可能,不会的,只是同一个小区而已。
柏行简心脏剧烈跳动,他从未有过如此害怕的时刻,他咬紧牙关,不顾一切的往前跑。
残阳,人海,议论声,统统被他甩在身后。
等着我,成姜子!
衬衫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柏行简的后背。他大口喘气,双目猩红,极其狼狈的跑到成姜子住所门口。
他一边拍门,一边大喊:“成姜子!成姜子,你出来!”
门被拍的震天响,他还在喊着成姜子的名字。
邻居不堪其扰,从隔壁探出身子。听见这男生嘴里喊得名字后,却欲言又止。
“小伙子,别喊了,他家没人……”
柏行简停下,喘着粗气扭头看他。
邻居是个三十多岁的上班族,吞吞吐吐道:“成姜子是个好姑娘,她今天下午跳楼了……”
轰隆一声,柏行简的脊背仿佛被折断,眸中几乎要溢出血。
他癫狂的抓住男人的手臂,“求你了,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求你了!”
“市第一人民医院,应该是被拉到那儿抢救了。”
柏行简立刻转身,飞奔下楼。
成姜子,我求你了,再等等我!
柏行简以最快速度打车去了医院,这时,太阳完全落幕。
医院此刻很安静,一楼大厅里面几乎都是病人家属。
柏行简拦住一个护士,急切道:“今天下午,有个跳楼的姑娘被送来了,她,她现在在哪儿?”
护士皱眉想了想,说,“是不是姓成?”
“对!”
“哎呀,你是她家人吗,她现在还没进急救室。”护士抱怨道,“没人缴费,她手术还没做。快点,先去缴费,别耽误病人时间了!”
柏行简忙不迭点头,“我有钱,无论多少都要救好她!”
整整一夜,柏行简都守在医院里。
手术室外,柏行简来回不住祈祷,希望成姜子能醒过来。他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奇迹,然而此刻,他别无他法。
他双手合十,浑身颤抖。
只要成姜子能醒过来,他付出多大代价都可以。即使把他的寿命分给成姜子一半,他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