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徐弦和用苗语回复他。
“让他进去看看。”
说罢,他松开了纪随声的手,转身将未关的木门关上。少年懂得了徐弦和话里的意思,蹙蹙眉看上去有些不满,不过终究还是没说什么,一把将纪随声扯了过去。
纪随声顿时一头雾水,下意识地回头向徐弦和看去。
“阿哥,他是带你去看那位小哥的,我就不进去掺和了,看着闹心。好好珍惜这最后一点见面的时间吧,下一次见面,指不定是猴年马月了。”徐弦和一边说着,一边拿了张藤椅随意坐下。
花蛇也从衣袖里钻出,跑到房间里的木架子上盘曲着休息。
“跟我来。”
少年对他说的这句话,纪随声依旧没有听懂,他只能将信将疑地跟着少年走。
越往里走,灯火变得有些昏暗。随着少年在一个杂货间的墙角拉开地表的铁盖,里面露出一个个通往地下的石阶,纪随声的表情又恢复了刚开始的模样。
“徐弦和就让他住这种地方?”纪随声有些激动地质询着少年。
少年却只是歪歪头,似是没听懂他的话。
随后,少年就一直站定在地下室的洞口迟迟不进去,纪随声一头雾水。但下一秒,少年朝他微微弯腰,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纪随声连忙抓住对方的手,制止了对方继续弯腰的趋势。
这下轮到少年不理解了,但纪随声没说什么,见对方抬起头后,心松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地下室里。
而少年也在他走进去后,跟着进入了地下室。
“林淼、林淼!”纪随声刚走下去,就一直大声地唤着,心里一直乞求着回音。
果不其然,一声充斥着疑惑、难以置信的回应,正中纪随声的心弦。
“声子?”
纪随声连忙寻着声音出处跑过去,正好看见撑着身子坐在木床上的林淼,对方的头上还贴着像豆腐块的小毛巾。
地下室有些冷,走过来的路也有些黯然,但林淼这个地方显然是被收拾过的,相比起其他有些乱糟糟的角落,他住的墙角已经是非常舒适的了。
木制的床头柜上摆放着正在燃烧的油灯,被子干净绵软,林淼穿的也不是什么奇装异服,脸蛋也干干净净的,看上去没受过啥虐待。
但纪随声还是不放心,想查看一下林淼身上有没有伤。
林淼看出他的担忧,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其实,我在这住的挺好的。”
“关我的那个男生除了不让我走以外,给吃给喝的,也没打我骂我。”
纪随声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伸手紧紧抱住林淼,眼眶泛起微红,心中层层涟漪激荡:“你没事就好。”
在瞧见林淼憨厚的笑容时,纪随声在心里批判了自己曾经的想法。
他不敢想象如果被绑的人是林淼的话,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倘若真是那样,纪随声会比现在难受一万倍都不止。
的确,这些人和他算不上什么交心朋友。
可一起经历的这些美好日子,他忘不掉。
张风玲精密地制定计划却将去与不去的选择权交给他们,阮一虽然傲娇毒舌但却在关键时刻积极配合,林淼则是满足了他莫大的责任感却也拥有他遥不可及的豁达乐观。
这样的一群人,是向阳的、朝气的,如若徐弦和将他们囚在这深山寨子里,会杀掉他们所有的生命力。
他虽然自私,却开始渐渐地在意他人的命运。
这或许就是,他一定要拯救其他人的理由。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林淼措手不及,他打着哈哈回抱住纪随声,双手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也受苦了。都怪我太迟钝,一直都没想过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我应该在第一次就怀疑那个小弟弟的,还是失策了。”
“没有。”纪随声抱对方抱得更紧,“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如暴雨般汹涌的道歉,让不太擅长安慰人的林淼更是雪上加霜,他只能笨拙地用袖子给纪随声擦无声的眼泪,然后不停地重复着那一句没关系。
可每一句没关系,都是纪随声的强心剂。
至少这样,他才觉得自己被赦免了。
“时间到了。”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严肃起来的苗语让纪随声和林淼双双愣住。
林淼倒是率先反应过来:“阑珊?你怎么来了?”
“阑珊?”纪随声皱了皱眉,“他不是没有汉语名吗?”
“啊?没有吗?我以为这是他的名字呢。”林淼尴尬地挠挠头,“我刚遇见他的时候,问他的名字,他一直说着阑珊阑珊的,我还以为这是他的名字呢。”
“......”
被林淼叫做阑珊的少年,没有多言,而是朝着纪随声走来,重复着嘴里的话语:“时间到了。”
“阿嫂,你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