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琅哄宁宝睡觉后,安静走地下床,面无表情地将这间记忆深处的屋子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这间屋子不足十平米,木床占了屋子一半大小,还有一个桌腿高低不齐的桌子横在另一边,靠东墙的侧,则立着他爹自己做的衣柜。
衣柜是他十岁那年做的,里面空荡荡的,零星挂着两三件衣裳,其余的衣裳则全盖在被褥上。
他走到墙角,怔怔看着上面刻的一条条记录身高的横线,原以为尘封的记忆,此刻如冰冷的浪潮般将他裹挟。
昨日一切栩栩如生出现在他眼前,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原以为我早就忘了,”宁琅伸出十岁时枯黄细瘦又布满红紫冻疮的手,触摸冰冷的墙面,眼神恍惚,“难为这鬼城的鬼王了,这个幻境居然如此真实,好像真回到了那个时候。”
他喃喃自语:“既然是幻境的话,这个梦能不能美好一些……”
床上的宁宝在睡梦中发出细碎的哭声,宁琅收回手,爬上床,将宁宝抱在怀里,按照记忆中的样子,有一下没一下轻拍他的后背,轻声道:“小宝,哥哥在,不哭啦。”
宁宝听到宁琅的声音,在他的安抚下,慢慢安静下来。
他乖巧安静地缩在宁琅怀里,小脸两颊红通通的,夜州下奴的孩子们冬日里脸大多都被冻伤,红扑扑的,稍微扯一扯脸皮,就疼得厉害。
哪怕知道只是幻境,宁琅依旧小心地拿袖子擦拭宁宝湿润的眼角,等擦干净后,搁着一点距离,指腹来回描摹宁宝的眉眼。
宁宝的呼吸打在指尖,指尖发麻,止不住战栗。
热的,活的。
他表情要笑不笑,一边劝告自己只是一个幻境,却又一边忍不住将怀里五岁的弟弟抱得更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耳边:
“宁琅,你现在在何处?”
宁琅眸光清亮,他眼睫轻颤,却仍沉默地注视睡着了也皱着眉的宁宝,并不回应李北安的声音。
李北安一板一眼的声音却仍喋喋不休:
“这个幻境很古怪,将所有人都拉到了一个名为‘夜州’的城池,并且扮演不同的角色。”
“现在考核作废,我们已传讯给宗门,在找到法子之前,不可轻举妄动。”
“切记,一定要按照幻境的指示行事,已有弟子被幻境抹杀。”
夜州?
这是以他的意识生成的幻境?!
宁琅瞳孔一缩,瞪大眼,眼神难得露出一丝迷茫,心绪翻滚,下意识将怀里的宁宝抱紧。
难道他是破阵的关键?
是谁将所有人拉入他的记忆中?难道真的是巧合?
宁琅面色越来越难看,他看了眼怀里因为被他抱得太紧,有些喘不过气的宁宝,松了松手,嘶声道:
“师叔,我知道了,您现在是什么身份?”
李北安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想来是被幻境的主人发现了他在传音:“我是驻守夜州……的修士……”
“其他人已……联系……只有……你和大师兄……”
传音被彻底掐断,耳边又恢复清静。
宁琅抱着怀里热乎乎的宁宝,心烦意乱,却再也睡不着。
他第一次被拉入如此高深和逼真的幻境,迫切想探究幻境的秘密,却又举步维艰,不敢轻举妄动。
他无助地垂下眼,避开宁宝脸颊上的冻伤,轻轻将脸贴在宁宝的脸上,神情怀念又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