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烨一直注意宁琅的动静，见状，连忙伸手扶住他，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了？”

宁琅勉强勾起唇角，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我只是有些累。”

叶烨担忧地看着他发白的面色：“等会儿进去了，你跟着我，我感觉这座鬼城没那么简单，也不知宗门为何选在了这处。”

宁琅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他不着痕迹地扫了眼人群中泯然众人的柳六，轻轻点了点头。

“现在，考核开始，切记不可莽撞行事，日后的考核还有很多次，但命只有一条。”

这句话说完，鬼城的门无风自开，露出其里焦黑的屋舍。

阴风大作，刮起阵阵黄沙，遮天蔽日。

宁琅跟着人群，看着越来越近的鬼城，握紧手中的匕首。

他打量着鬼城的情景，不知为何，心中的不安加深，悄悄将闻斯给他的一张符箓攥在手里。

叶烨见他一直皱着眉，打趣道：“如果你害怕的话，我们要不要只待在城门口，等他们半个月？”

宁琅其实有些心动，他直觉进去之后肯定会出事，可是错过这次机会，柳六的气运不知何时他才能收入囊中，他摇摇头，神情坚定：“无事，若真在门口等半个月，回去之后大概要被所有人笑话了，我们进去吧。”

他思量进去之后万一运气好还能再杀几个弟子，这样想着，他的面色比刚才好了些。

他和叶烨在人群末尾，等他踏入鬼城后，身后的城门“砰”一声用力关上。

在众人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一层浓重的迷雾迅速延展，将所有人包裹在雾中。

须臾的时间，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弟子们，垂着头僵直地矗立在原地，一片死寂。

*

“小琅儿，小琅儿，小懒猪快醒醒，月亮要落下去啦。”一道熟悉却又陌生的女声在宁琅的耳边响起。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愣愣地看着面前身上穿着打满补丁衣裳的妇人，喃喃出声：“娘……”

妇人笑着道：“哎哟，小琅儿终于醒了，爹和娘有事出门一趟，你带着弟弟在家乖乖的，听到没。”

“家主人好，给我们这些奴隶都发了兽肉，肉热在锅里，你饿了就先吃。”

他下意识按照记忆开口：“娘，肉好吃吗？”

他娘嗅到锅里的香味，喉咙动了动，分明一口都没吃，却拍了拍大腿，笑着道：“好吃，比窝窝头还好吃，吃了浑身上下都充满干劲，娘感觉现在就能一拳打死头獠猪。”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兽嚎，一声声，叫人心里发慌。

宁琅笑了笑，又问：“娘，那你和爹多久回来，我和弟弟害怕，想要你们早点回来。”

他娘的脸上突然露出浓重的悲伤，下一瞬，却又消失不见。

温热有力的手抚摸他的头，他娘笑着，笑得好像她和爹爹真的只是去做一件很寻常的小事：“很快的，小琅儿在爹和娘不在的日子里，要照顾好自己和弟弟哦。”

十岁的宁琅蹭了蹭头顶的手，认真道：“我是十岁的男子汉了，阿娘放心！”

他高大的阿爹站在门口，哑声看着宁琅，他爹往日不爱笑，像块木头一样，现在眼里却露出浓重的不舍：“宁琅，我们不在，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

“天色不早了，走吧。”

他娘听到他爹的话起身，拿袖子擦了把脸，最后不舍地看了他和睡在一边的弟弟一眼，跟在他爹的后面离开了。

十岁的宁琅呆呆地坐在床边，夜州很冷，冷到他盖着爹娘厚厚的衣裳也想哭。

他赤脚踩在地上，跑到门口，掀开破破烂烂的门帘，愣愣地注视着他爹娘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远处，城门外兽群的嚎叫一声比一声恐怖。

近处，在婴儿的啼哭、孩童的叫喊声，还有下奴区从未出现过的肉香中，数不清有多少和他爹娘一样的奴仆，辞别家中幼子，沉默地推开屋门，提着一盏幽暗的小灯，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夜州太冷了，呼啸的风无孔不入，雪刮起一层又一层。

“哥哥……”

一个五岁大的小孩走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大眼睛红通通的：“阿爹和阿娘，还会回来吗？”

宁琅用力抱住他死了很多年的阿弟，低声道：“会的，一定会的。”

这是幻境，幻境一定会按照他最深的渴求来编造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