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子轰地一下炸开，理性和感性在脑中拉扯的时间里，一抹红悄悄爬上了她的脖颈，祁山乌一瞬间愣在原地。

“山乌。”纪南阳再次唤了一声。

不同于方才的称呼传来，祁山乌抿了抿唇，起身挪了过去。

“怎么。”她的表情有些僵硬，抬手揉了揉耳朵，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知道纪南阳叫她过来干嘛。

感觉到纪南阳的细细打量，祁山乌深呼吸了一口，抬眼将目光直射过去，重复问道：“怎么？”

纪南阳低声笑了一下，说：“你不是有问题要问我吗？”

“……”祁山乌恢复原状，扫了他一眼，挑了挑眉，“就你现在这样？”

“嗯。”纪南阳大言不惭。

“……算了，我不趁虚而入，你还是养好了身体再说。”祁山乌收回妖身，从一旁拉过椅子，一屁股坐在他的塌边，翘起二郎腿，抱臂胸前。这会儿突然放松下来，她刚从妖化状态里转变回来的疲惫瞬间如潮水般涌来，冲得她眼皮发重。

就一个呼吸的时间，人直接昏睡了过去。

在场三只妖：“……”

纪南阳看着她的模样，无声笑了笑。

祁山乌侧对着纪南阳而坐，从纪南阳的角度看去，祁山乌微微偏头过来，恰好能看清她脸上随着呼吸而微颤的眼睫，呼吸均匀而绵长，脸上疲态很明显。

魅魇：“……就这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纪南阳伸出食指放在唇前，做出一个“嘘”的动作，示意他别说话。

魅魇闭上嘴，连忙摆了摆手，用眼神加手部动作代替语言：可是她这么睡，不舒服吧？

纪南阳看着她逐渐变乱的呼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不管是不是睡姿的问题，单是她脑子里的东西和身上妖形的变化，就已经很扰乱她的睡眠了。

刚经历了一场痛彻心扉的妖化，好不容易能睡着，纪南阳可不敢乱动她。

他微吸了一口气，抬了抬指尖，一道光屏顺着祁山乌的动作，兀自把自己捏成了和她契合的形状，嵌进她的动作缝隙间，稳稳拖住她的身体。

魁魁紧随其后而出，顺着光屏一路爬下，放轻自己的重量，缓缓贴上祁山乌的皮肤。鳞片扫过她脸上的小绒毛，祁山乌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睡姿，让魁魁更方便地爬上，细滑冰凉的触感压住她的眼睛，伴随着小蛇规律的吐信子的白噪音，祁山乌的呼吸渐渐放缓，再次变得均匀。

纪南阳一手握拳抵住唇，将突然漫上来的咳嗽压住，一阵剧烈的闷哼带着胸腔大幅起伏。魅魇见状想要上前，被他抬手示意退后。他深呼吸了几下，调整自己的身形。

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意料之中的空寂。

一如往常，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纪南阳放下手，嘴角扯了扯，眼底的情绪看不太清。

他扭头把目光放到祁山乌的手腕上，那个手镯正完好无损地躺在她臂弯，看不出一丝裂缝。

纪南阳垂了垂眼，不再多看，头一偏，也陷入了昏睡之中。

血藤手镯在祁山乌的臂弯处骤然亮了一瞬，再缓缓湮灭。

这一切倒映在一旁魅魇和魉蝎的眼里，两只妖对视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确定之后的兴奋和焦急。紧接着，很快便被两妖压了下来，魅魇一个窜影走到门口，再次加固了两层之后回到中心，对魉蝎无声开口，说：“你也睡吧，我来守着。”

夜幕降临，废弃的垃圾场一如往常，陷入安静的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精英培训营也终于迎回了另一波成员。

以辰琛为首，仅存的几位狱员被带回，踏入培训营的瞬间由代莫尔和其他狱警接管，分别带去了检测室，进行例行检查。辰琛则带着抓回来的程山青进了真正的监狱，把人关押完便打算回去述职。

临到门口，一只裹着狱警制服的手伸过来，代莫尔跨步过来，站在辰琛身前，以公正公办的口吻说道：“辰副官请慢。”

辰琛的额角跳了跳，心里泛起不好的预感。

“齐副官被送过来之后，精神值产生了大幅的波动，虽然目前数据检测，他仍维持在50%妖的性质上，但这种情况在以往从未出现过。所以，为了军区上层的安全，少将据此特意加了一条新规。”代莫尔手上啪的一声，掰开一管小试剂，递过去。

“往后所有出任务回来的人员，包括副官、狱警在内，同狱员们一样，都需要接受例行检查。”

“辰副官，请吧。”

按照以往的规定，副官和狱警一样，只需要进行每年一次的例行检查即可，不需要像狱员们一样，随时关注性质的变化。

毕竟检查也算能源消耗，用在刀刃上就行。

但现在，仇非晔突然加上一条新规。

虽然话里说的是因为齐韩的波动，但实际因为什么，辰琛不敢进行过多的猜测。

他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地慌乱，他保持着镇静，接过代莫尔手里的测前试剂，点了点头，说：“好，麻烦带路。”

这一次的测试流程相较于以往来说，显得更为繁琐。

一方面是因为这次任务的特殊性和困难程度，另一方面是因为所有狱员的妖形几乎都跃升了不止一步，数据测量起来更为困难。

柴雯和Rock醒过来之后，由于原先检测人员技术的不足，临时被抽调过来，从专门性的服务人员，加入这场检测工作当中。

一份份检查报告生成被上传，仇非晔站在学丞背后，看着屏幕上的空白被渐渐填满，突然开口，问道：“祁山乌的报告怎么样？”

学丞指尖顿了顿，开口：“不太好。”

“调出来看看。”仇非晔的语调不容反抗。

学丞微叹了一口气，按照仇非晔的要求，点开祁山乌的资料：

姓名：祁山乌

年龄：22岁

身高：173cm

学历：联邦军区大学警卫专业高本硕定向培育

性质：19.99%人、20.01%妖

术器：未确定

精神值：检测不明（狱员平均不明、军区平均95）

曾任职：贫民窟派出所警员

一眼就见到明晃晃的不同。

“精神值，检测不明？”仇非晔蹙起眉头，发出疑问，“那她的性质是怎么测出来的？”

“按照联邦目前的标准，对于精神值下降至15以下的人类，会采取自动判定为仪器检测不明的结果。”学丞如实开口，但话锋一转，“不过，祁山乌不是。”

“她不能算是降到了15以下，……也不能算是人类。”学丞现在回想起她妖化的那一瞬间，整个人还是没忍住一颤。

仇非晔听着他的汇报，表情越来越差，但随即提出疑问，问：“这是技术的原因，还是时机的原因？”

“都有。”学丞想了下，“给她测数据的时候，她确实不算是标准意义上的人，但以往也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仇非晔：“……”

“所以，这种结果的呈现，其实更可能源自于你检测的时机没把握好？”仇非晔看向他的眼神，一瞬间带上了嫌弃。

“……算吧。”学丞撇了她一眼，有点儿恼火，开始找话刺激她，“但这不是正常的么，更何况现在人都不在这里，再想重测也没办法！所以，仇少将，你的人什么时候能把她带回来？”

仇非晔眯起眼看向他，抱着臂，直了直背，沉下声来，说道：“如果你的态度是这样，特殊实验许可交给你，我不放心。”

“……你威胁我？”学丞眯着眼回视回去。

“就事论事。”仇非晔附身，伸手点开秦子瑶的信息页面。

精神值和性质那一栏，一如既往的100和100%全人。

仇非晔垂了垂眼，表情默了默，半晌后起身。

“要么，把祁山乌的数据信息更新完交过来，”仇非晔的指尖点了点，“要么，你想要的特殊实验许可，免谈。”

最后两个字落下，仇非晔后撤离场。

学丞坐在位置上，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他深深地呼吸了两下，抬掌砰地一下拍向面前的桌子，看起来气得不轻。

然而，仇非晔并不关心学丞现在的心情，一出门，便看到办完事情正朝她走过来的代莫尔。

代莫尔率先开口叫她：“少将，辰副官已经带过去检查完了，报告还没出。”

“嗯，办得不错。”仇非晔点了点头，正准备往办公室走的动作停下，转身，“把秦子瑶带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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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就寝的时间，代莫尔速度很快把人带到了仇非晔办公室的门口，咚咚两声，敲了下门，得到里屋传来一声“进来”之后，代莫尔伸手开门，侧身示意秦子瑶进去，“请把。”

秦子瑶点了点头，走进。

身后门关上。

“来了。”仇非晔坐在办公桌后，抬了抬手，示意她对面的位置，“坐。”

“您找我？”秦子瑶坐下，开口说着。

仇非晔看了眼表，“时间有点晚了，我就长话短说。”

“你，有没有做副官的想法？”仇非晔抬眼看向秦子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