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赵雯雯问。

没有人能回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欢快的音乐，夹杂着孩子们的笑声。那笑声清脆、明亮，像是真正的孩子发出的，可沈祁南想起保安的话——那些不是孩子。

“快走，”沈祁南压低声音，“离开这里，去摩天轮。”

他们转身往回走，刚走出树篱，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不远处的广场上，里三层外三层，热闹非凡。好奇心的驱使下，白赫嘉踮起脚往里看了一眼。

“是小丑，”他说，“在表演。”

沈祁南挤了过去，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一个穿着彩色西装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正在变魔术。它从帽子里变出鸽子，从口袋里拉出彩带，从指尖喷出火花。观众们——那些NPC们——拍手叫好，笑声不断。

可沈祁南注意到，小丑的脸上始终是同一个表情——咧嘴笑，眼睛弯弯，嘴角上扬。无论它做什么，那个表情都没有变过，就像一张画上去的面具。

表演进行到高潮时，小丑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只怀表，表盖打开，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各位，现在时间是下午三点整，”小丑的声音尖细而欢快，“距离游乐园关门还有三个小时。请大家尽情游玩，不要错过时间哦。”

人群中立刻有人拿出手机看时间，交头接耳。

沈祁南想起守则第六条：如果小丑告诉你时间，尤其是告诉你还剩多少时间才能离开游乐园，不要相信。一切以自己的手机时间为准。

“它在骗人，”沈祁南低声说，“现在根本不是三点。”

“你怎么知道？”赵雯雯问。

“直觉，”沈祁南说，“而且守则说了，不要相信小丑报的时间。”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人——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壮汉——从人群中挤出来，径直走向小丑。壮汉的脸色很难看，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

“你刚才说的那个面具，”壮汉的声音很粗，带着怒气，“在哪领？”

小丑笑了——当然，它一直在笑——然后从舞台后面的箱子里拿出一个东西，高高举起。

那是一个面具。

纯白色的面具，上面画着繁复的黑色纹路，嘴角上扬，笑容和它自己一模一样。在阳光下，那个面具反射出一种不真实的光泽，像是用某种活物的皮肤制成的。

“这是通过首轮游戏的奖励，”小丑尖声道，“戴上它，你可以换一张脸。你可以变成任何你想变成的人。不喜欢自己的长相？羡慕别人比你帅？没关系，戴上它，一切都解决了。”

壮汉盯着那个面具，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他的嘴唇在发抖，双手紧握又松开。

沈祁南想起这位壮汉——他是从第四关出来的另一组玩家之一，之前在哑声村和他们一起闯过关。壮汉的同伴——那个红衣女子——在上一关里被张翠萍的鬼魂卷走了，没有出来。现在壮汉一个人站在这里，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戴，”壮汉说，伸手接过面具，“反正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不要！”赵雯雯喊了一声，从人群中冲了出去。

她跑到壮汉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这是陷阱！你戴上就摘不下来了！”

壮汉低头看着她，眼睛里的血丝更深了，“你懂什么？你见过自己最爱的人死在面前吗？你知道那种看着她的脸一天天在记忆里模糊的恐惧吗？我不要记住她，我要变成另一个人，一个不会心痛的人。”

赵雯雯的手僵住了。

她当然懂。她也失去了最爱的人，失去的方式比壮汉更残忍——她看见母亲变成NPC，眼神空洞，重复着毫无意义的话语。她也曾经想过，如果换一张脸，是不是就能忘记那些痛苦？

可她最终没有戴。

因为母亲说过：“妈妈永远都不会认错你。”如果她换了一张脸，母亲还认得她吗？

“痛苦不会因为你换了脸就消失，”赵雯雯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它只会换一种方式缠着你。你戴上的不是新脸，是一副枷锁。”

壮汉没有听。他推开赵雯雯，把面具扣在脸上。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了一种声音——像是骨头碎裂，又像是皮肉撕裂。壮汉的身体剧烈抽搐，双手抓着脸，想扯下那个面具，可面具像是长在了皮肤上，怎么也撕不下来。

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人群尖叫着散开，壮汉跪倒在地，抽搐了几秒，然后不动了。面具依然罩在他脸上，白色的表面被血染成了暗红色，可那个笑容没有变。

小丑站在舞台上，拍着手，笑得——或者说，它的表情依然是笑的，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它很开心。

“恭喜这位玩家成功换脸！”小丑尖声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游乐园的新NPC了！欢迎加入！”

壮汉的身体缓缓站起来，动作僵硬，像一具提线木偶。他转过身，脸上的面具已经和皮肤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边界。他的眼睛透过面具的两个孔洞看向人群，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然后他开始笑。

和面具上一模一样的笑，咧到耳根，僵硬而诡异。

“走！”沈祁南一把拉住赵雯雯，另一只手拽着许乐闻，白赫嘉紧跟其后，四人拼命地往人群外面挤。

身后，小丑的笑声追了上来，尖细而欢快：“不要跑嘛～下一个就是你们哦～”

他们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