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自称保安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皮肤被晒得黝黑,笑起来眼角堆满皱纹,给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他的制服很旧,袖口磨得发白,左胸的口袋里别着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
“你们是今天来的游客吧?”他走近几步,目光在四人脸上扫了一圈,“看着面生。”
沈祁南下意识地挡在许乐闻前面,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曾经别着匕首,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前几关积累的战斗本能让他保持警惕,但守则第四条写着:“如果有身穿保安制服的员工和您搭话,不要拒绝。”也就是说,这个人应该是可以信任的。
“是的,”沈祁南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我们是第一次来环诚游乐园。”
保安笑了笑,“第一次来啊,那可得好好玩玩。不过你们刚才站在鬼屋门口干什么?那边还没开放呢。”
“我们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人进去了,”赵雯雯抢着说,“所以——”
她还没说完,保安的笑容就僵住了。那个笑容像是一张面具被人从中间捏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变得不自然,眼睛里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穿黑衣服的人?”保安的声音低了几度,“你们确定?”
“确定,”白赫嘉说,“个子很高,风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保安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飞快地写了什么。他把本子合上,重新别回胸前,抬起头时,脸上又恢复了之前和善的笑容,但沈祁南觉得那笑容里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像是担忧,又像是警告。
“你们做得对,没有跟进去,”保安说,“鬼屋最近在维修,里面很危险,千万不要进去。至于那个黑衣服的人……我会去处理的。”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沈祁南叫住他,“我们还有几个问题。”
保安停下脚步,侧过头。
“游乐园里为什么没有孩子?”沈祁南问,“守则说游乐园内不会有孩子,可是我们一路上看到很多小孩。”
保安的眼神闪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那些不是孩子。”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不是孩子,那是什么?”许乐闻问。
保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递给沈祁南。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扎着双马尾,穿着粉色的裙子,站在旋转木马前笑得灿烂。可当沈祁南仔细看的时候,发现女孩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一点高光,像两个黑洞。
“这是以前在游乐园里失踪的一个孩子,”保安说,“后来我们找了她很久,没有找到。再后来,有人开始在游乐园里看到和她很像的小孩,穿着同样的衣服,站在同样的位置,一直在笑。但那些小孩……没有影子,没有脚步声,你伸手去碰,手指会穿过它们的身体。”
“鬼魂?”赵雯雯的声音有些发抖。
保安摇了摇头,“不是鬼魂。是……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但它们绝对不是活人。所以守则才会写,游乐园内不会有孩子。如果你看到小孩,不要靠近,立刻找小丑。”
“找小丑?”白赫嘉愣了一下,“守则不是说不应该相信小丑吗?”
保安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像是想笑又忍住,“守则是小丑发的,第二条和第七条都是小丑写的。我们保安发的只有第四条和虚线部分的第一条。”
沈祁南立刻重新看了一遍守则。果然,第四条“如果有身穿保安制服的员工和您搭话,不要拒绝”以及虚线部分的第一条“请务必相信身穿保安制服的工作人员,它们绝不会伤害您”,这两条的字体和其他的略有不同,稍微粗一点,墨迹也更深。
“也就是说,”沈祁南缓缓说,“守则里有真话,也有假话。小丑写的是假话,你们写的是真话?”
“不只真假的问题,”保安说,“小丑写的一些规则,本身是对的,比如不要跟去鬼屋,比如六点前要离开。但它们写这些不是为了帮你,而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骗你。它们最擅长的事,就是把真相和谎言混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可以信任?”许乐闻问。他的语气很直接,没有攻击性,但问到了核心。
保安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们也是玩家。”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你们也是玩家?”赵雯雯瞪大了眼睛,“那你们怎么会变成……保安?”
“因为我们也曾经像你们一样,走进这个游乐园,试图在六点前找到出口。但我们失败了,错过了时间,就变成了游乐园的一部分。”保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我们不会死,也不会消失,但我们永远没法离开这里。我们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一件事——在游乐园里巡逻,提醒后来的玩家。”
“那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出口在哪?”白赫嘉问。
“因为我们不记得了,”保安说,“成为游乐园的一部分之后,记忆会慢慢消失。我还记得自己是玩家,是因为我才当上保安不久。那些当了很多年的保安,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只会机械地重复‘请相信我’这句话。”
沈祁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想起第四关的赵雯雯的母亲——那个眼神空洞、重复毫无意义话语的中年女人,也是一名闯关失败后变成NPC的玩家。原来每个不幸的人,最后都会变成这副模样。
“所以,”沈祁南深吸一口气,“出口在哪?”
保安抬手指向游乐园的最深处——那里有一座巨大的摩天轮,五颜六色的车厢缓缓转动,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摩天轮的最高点,”保安说,“如果你能在六点前到达摩天轮的最高点,就能离开。但摩天轮不会自己停,你得想办法让它在最高点的时候让你下车。”
赵雯雯皱眉,“摩天轮一直在转,最高点每转一圈才经过一次,而且只有几秒钟的时间,怎么下车?”
保安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同情,也有一丝无奈。
“我不能说太多,”他最终说,“说多了会被小丑发现。你们自己小心。”
他转身往岔道深处走去,钥匙碰撞的声音渐渐远去。
四人站在原地,消化着刚刚得到的消息。
“摩天轮,”白赫嘉说,“又是摩天轮。5.12那天我也在摩天轮上,但我是从上面往下看,看见了枪击。现在要我从下面往上面爬……”
“不一定是要爬,”许乐闻说,“也许只是坐上去,然后在最高点的时候做某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