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也不是。
首先呢,钱烧心之前有个瘦鼠没收拾,就是去永义堂偷鸡摸狗的那个瘦鼠没收拾,与祝虞他们分别之后,他晃荡了一会,就循着之下设下的法术跑过去了,路上不知举目四望了多少次,寻到瘦鼠之后呢,依照流程,他很仔细地盘问了他一遍,问他为何要偷,偷了多少次,以后改不改。
那瘦鼠眼见着是比前几日在永义堂时精神头好了,说话也不哆嗦,直接回答,他缺钱,所以偷,偷了半个月了,但都是几文几文的小数目,也就是去朱鸿家那一回跟猪油蒙了心般,没拿钱,抓着个硬泥巴塑成的玩意,然后跑去永义堂干了票大的,结果这么一干,见着了血案,给他吓得命都快没了。
至于偷不偷的,不消钱烧心这番对他教育,那瘦鼠自个早下定决心,从此以后是再也不偷了,打死不偷!这几日他东借西借借了点钱买了农具啥的,以后就准备踏实种地踏实过活先了。
不过要说他连去朱鸿家都是鬼迷心窍了,他本来只钻穷巷,去讨那些从前相熟的阿奶阿爷家的几块小铜板,就是图个安全,彼此相熟,就算被发现了,这样的小数目,也不会拿他怎么样。但而今吃了教训,吃了个大教训,他是不敢再偷了,再也不敢了。
钱烧心听着瘦鼠检讨期间,也没忘了举目四望,这次离开瘦鼠,他再举目望了会,周围呢,人是有的,可是呢,来寻他的人,是没有的。
啧!
钱烧心愤愤收回视线,踢了脚土。
怎的不来找人嘛!
他也就嘴上说说不想与他们一道走了嘛!
也就说说嘛!
说说而已嘛!
啧!
但现在不管钱烧心多愤愤,眼下是的确没人来找他也没人来哄他。
而这卞水……他再待下去也不知道干什么了。
看着天色渐晚,钱烧心找了个客栈住宿,虽说心里头烦,闹得他一整晚没怎么睡着,但花了一个晚上,他倒是知道自己要干嘛去了。
南良么……先不回,他得先去一趟礼州。
至于为什么是礼州……因为那有灶涂佛,虽说跟祝虞他们寻的是一位,诶!但桥归桥路归路,他不是找祝虞他们去,也不是求洗尘墨去,他是冲着那老吴灵验去的。
既然老吴灵验,让他帮忙看看他的狗儿牌匾上写的什么,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想清楚这点,钱烧心吃过早饭便上路了。
这一路去礼州,他也不是全靠脚走,时而画画阵法,时而御匾飞行,不出三日就到了礼州城外。
估摸着若是祝虞他们也是如此赶路,他若是进城必然碰上,站在城门口看了会,他转身就走,本是漫无目的到处闲逛,看到有矮山,有人来人往踏出的野径,他便一路摸索上去。
矮山上种了一大片桃树,只是眼下不当时令,桃树不开花,不结果,只长一片跟别的品种的树没什么区别的啰啰嗦嗦的绿叶子,无聊的很。
但钱烧心还是继续往上走,瞧见有溪涧,溪涧旁坐落一茅草屋,他犹豫了会,便走到溪涧旁,瞧见岸上有钓具,有矮凳,又扭头去打量那茅草屋,看着这茅草屋潦草,估摸着这茅草屋平时应当不住人,就是个上山来钓鱼时歇脚放工具的地方,眼下钓具坐椅摆在外头,应当附近是有人的。
于是钱烧心扭头回来,走远了几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可眼下这太阳暖洋洋,晒得人皮肉骨头舒爽,心情通透,他喟叹一声,双手叠在脑后,躺了下去,闭上眼睛,翘起二郎腿。
溪水潺潺,敲打着碎石,如鸣佩环叮咚作响;
风过轻扬,拂击着草木,如叩琴弦回响连绵。
当真惬意!
钱烧心舒心地勾起唇角。
——“这位……老友。”
身旁一道嘈杂声响突然冲进耳中,钱烧心不知道他叫的谁,但扰了他清净,他烦得很,嘴角一下耷拉下去,眼也没睁开,一个翻身背对着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直到一只手搭到他肩上,拍了拍,继续叫着那没素质又聒噪的称呼,
“老友?”
钱烧心这回确认是在叫他了,他不情不愿转过身睁开眼,但眼睛被阳光刺进来有些疼,再加上不耐烦不高兴,转过去看别人的时候,没看清别人长什么样,倒是甩了个极丑极皱的脸过去。
而待钱烧心看清那人长相,噫!头发眉尾都染了白,一笑起来眼角的褶子都堆成千层糕了,这老货还好意思唤他老友?钱烧心正在心里叹着,对面又来一句,
“老友,你好。”
钱烧心支着身子坐起来,心里嘟囔“谁他妈是你老友了,你个老货”,但念着对面笑得慈祥,又看他老态难掩,怀疑这老货将他看成老友八成是老得眼睛昏花了,于是嘴上收敛了些,没“大开杀戒”,只是没好气地依葫芦画瓢也唤他老友,
“嗯,老友你找我干嘛?”
“老夫见你独自一个人,怕你寂寞,你看啊,这景色正好,天光正好,老夫便来陪陪你。正好,你可以与我说说话。”
钱烧心可不稀得什么人来陪他,但眼下他既问了,钱烧心盘起腿,拔下一根草,在手上随意绕着玩,
“你要陪我做什么?”
“钓鱼,老友可感兴趣?”
钱烧心想也没想,“不要。”
“那对弈?”
“不会。”
“煮茶?”
“不好。”
“那老友你乐意干什么?”
钱烧心用尽最后一丝耐心,回了四个字“拉屎放屁”。
对面哑口半晌,低低哼笑两声,
“你个天杀的泼皮,拉屎放屁……呵呵,老夫不陪你玩了。”
听到这里,钱烧心猛地扭头看过去,可是这一看,茅屋还是茅屋,钓具还是钓具,矮凳还是矮凳,至于那与他说话的老货……
听到脚步声,钱烧心回过头去,只见一个与方才那老货长得没有一点相像的壮年人叼着根草走了过来,与钱烧心对上视线,朝他点点头,算打过招呼,然后走到矮凳旁,一屁股坐下去,拿起了钓具。
钱烧心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过来……方才他遇到的老货……他娘的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