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觉得那些东西很好——正直,严肃,从很坏的环境里也能走出来,你做梦都想要。”
“你说这几样的时候,眼睛里简直在喷火。”
卡维泽:“……”
这天没法聊了。
再聊下去他得聊到破防。
结果琼的话锋一转,拐到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我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小姑娘说。
“每次看见其他患者的爸爸妈妈来接他们回家时,我都嫉妒的不得了。我会在心底偷偷许愿,如果来的不是这些人,而是我的爸爸就好了。”
“但我告诉自己,我只是悄悄地想一想,并不是打算做任何坏事。所以我不算非常坏的人。”
“妈妈说有这种想法没关系,每个人都这样,重要的是不要以这个借口去欺负别人。如果你欺负别人,就会比不承认自己小心眼还要坏。”
“我……”
男人因为这种滑稽到可笑的观念而卡顿几秒,最后他只是翻个白眼,望着休息室的天花板。
“你的妈妈说话还挺有哲理。”
他不禁怀疑自己的智商被拉到了同对方一个水平的地步。
“起码她还能教你一些大道理。”
“我的就不行……”
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平日里战斗欲旺盛的蜜獾突然没了争吵的兴致,喃喃地重复一遍。
“我的就不行……那个女人太笨了,她什么都没能教会我……”
“她总是把所有事情都搞得一团糟——和老卡维泽的情妇争吵时是这样,那些不合时宜的发疯每一次都将周围的人弄到下不来台,她又吵不赢,在丢完人后只懂得哭。”
“现在也一样……整个卡维泽家族都被拖下水了……卡维泽的名声,我对联邦宣誓的誓词,所有人都要完蛋,哈。”
“所以我不喜欢听她说话,我嫌烦。”
他不知道是在说给琼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如果她能够争气一些,让老卡维泽少在外面沾花惹草,我压根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如果……如果没有那些见鬼的私生子,就算那个老混蛋不愿意,他多少也会被迫发现一些我的优点。”
“……而不是从小骂我没用得像个蠢货。”
想到哪抱怨到哪的人突然停下话语。
因为他感觉到一只有点凉的手轻轻地拉了拉他的手指。
“不要说谎。”
琼凑近一些,仔细地望着这位嘴巴很讨人厌的访客。
“你是成年人,也比我大很多,可你还在坚持说谎、坚持给自己找借口。”
卡维泽飞快地将手缩回去。
他干完活还没有洗澡换衣服,其实本不该走进詹姆斯的休息室里,琼多碰他两下他都担心对方生病。
欲盖弥彰地嗅了嗅自己的衣服领子,蜜獾不抱希望地嗅到一些汗水和飞船清洁剂的味道。
可琼是个认死理的小孩,锲而不舍地又拉了拉他的手指。
“在治疗机构里的时候我很高兴。”
“因为每一次见到爸爸妈妈,我都认真地告诉了他们‘我很爱你们’。”
“所以无论是爸爸出远门,还是妈妈离开我,我都记着——我最后对他们说的那句话是‘我爱你’。”
蜜獾笑出声。
“哈……我对老卡维泽说这种话,他会问我又要拿多少钱去花,然后想着法子地把我的那些‘兄弟姐妹’带回家。”
“那就是他的错。”
琼是懂得当法官的。小孩子判案才不讲究基本法,她们只凭本心。
“他有他的错,你有你的错。你在和我一样大时可以说一切都是爸爸妈妈的问题——他们没带你去惊险乐园玩、没陪着你写作业,但你现在快要有三个我那么大了。”
她同这位不怎么招人喜欢的新朋友拉拉勾。
“你变成了大人,得学着做自己的事情啦。”
卡维泽沉默了一会,他的手有点脏。
现在没人放心让他像蒙诺和詹姆斯那样带队,所以他每天还在干一些吭哧吭哧的体力活。估计是人缘太差的原因,也没人告诉他,这几乎是被那位恶毒的第五军军团长抓了战俘之后所有人的必经之路,不会维持太久。
他将手指抽回去,在自己的裤子上用力擦了擦,才再次同琼打个勾。
“你想她吗?”
这个问题没头没脑,可对方却一下子就听懂了。
“想。”
琼小声回答。
“最开始我一个人被留在治疗的地方,每天晚上都想到忍不住哭出来。”
“不过现在能和爸爸在一起很好。”
卡维泽因为这个坦诚的回答而陷入轻度走神。
“我确实很生气。”
上一次通讯结束后,这战斗欲旺盛的家伙总是显得有些飘忽不定,变得很容易走神。
怼天怼地的男人低声说。
“一直以来我都是老卡维泽的儿子,因为他给了我这个姓氏。所以我不想听她说话……因为我知道她没用。我明白,每个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真正当家作主的那一个才能用财产和资源推着我往前走。”
“到最后我也像其他人一样觉得她不可理喻。”
“世界上哪有不知道自己吃没吃亏的人呢……就是因为知道,我才腆着脸选择一直试图同老卡维泽站在一起。我是这样的人……凭什么蒙诺能成为正直的那一个,凭什么詹姆斯能够为自己的女儿织花毯。”
琼拍了拍对方的手背,一双挺大的眼睛在圆圆的脸上显得很宁静。
“那你要记得之后同她道歉。”
有点累了的小姑娘话音变得很小,却一直望着躺在旁边的人。
“不可以继续说谎。”
“等到好好地道完歉,再认认真真地告诉你的妈妈你很爱她。”
休息室外的走廊上,机械臂戳了戳结束工作的詹姆斯。
对方站在阴影中,好像今天每个人都格外热衷于躲在角落里。
“不进去吗?”
有时候星舰也挺善于拱火的。
“不打算像上一次那样冲过去?”
曾经的第三军上校脸色不太好看,大概是介于“嫌弃”和“离我女儿远点”之间。
但他没有移动脚步,语气也显得硬邦邦的。
“我等他自己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