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完活的卡维泽路过休息区时,再一次看见了詹姆斯·布朗的女儿。
对方没有编织线团,也没有玩那些虚拟种植的游戏,而是躺在地毯上,安静地听法赫纳读书。
星舰的声音温和又平稳,像是最善于哄孩子入睡的人那样,将语调放得很轻。
房间里的所有设施都会定期消毒清洁,包括地面上毛茸茸的垫毯。
琼对一些东西的反应来得毫无征兆,没有固定过敏源。今天她能够吃一口小麦制品,明天就有可能因为一点面包被送进急救舱。
这属于免疫系统的调控问题,和身体状况、环境变化有关。
所以法赫纳在选择布置休息室的材料时十分小心,避免让对方接触到一切处理得不够彻底的动植物制品。
卡维泽站在门口盯着这样的场景看了一会,活像是漂在黑暗中的变态。
直到琼发现他的存在。
小姑娘被吓一跳,飞快地抓着身边的机械臂坐起来。
那张圆圆的脸上写满警觉。
“谁?”
“你爸爸不教你关门?”
没事找事的男人用鼻腔发出轻蔑的哼声,双手抱在胸前。
“如果你来这里只是为了说我爸爸的坏话,那么今天我的休息室不欢迎你进门。”
支棱起来的琼才不怕对方,法赫纳永远陪着她。
小孩子对职介或是军衔没什么具体的概念,更何况她听说了——这位喜欢骂骂咧咧的家伙和自己的父亲级别一样,那么她更加没道理害怕这样一个人。
卡维泽被这个拒绝噎了一下,迈到一半的腿就那样尴尬地架在半空中。
他和琼对视片刻,而后者最终决定宽宏大量一点,适当地做出让步。
“但要是你不打算吵架,秘密基地就欢迎你。”
半躺在法赫纳机械臂间的小女孩说,同时冲对方招了招手。
于是接下来的十分钟,脑子进了水的蜜獾同摆出一副主人架势的琼坐在地毯上,面面相觑。
没事找事的男人踢了踢旁边的线团。
“喂。”
他说。
“继续教我织花毯。”
“我学得比你爸爸快。”
不记吃也不记打的人是这样的,一般人故意挑衅都说不来这么没素质的话。
琼不一样。
琼有一套自己的哲学。
面对如此盛气凌人的语调,圆脸小姑娘压根不生气,只是简单地将对方归类为“脑子不太好”的那一类人。她记得,在治疗机构时,大家都说别和这样的患者生气。
“不。”
人要懂得拒绝。
“现在是午休时间。”
说着她拍了怕身边的地毯。
“你可以选择躺下来,一起听法赫纳读书。”
卡维泽没换衣服,全身上下都是汗和灰。
他故意往白色的毯子上一躺,脸上还带着恶劣的神色,想看看能不能成功欺负一位小朋友。
结果是不能。
琼的表情顶多是有点嫌弃。
“人要讲卫生多洗手。”
“……”
见了鬼的小孩子,说的话真是讨厌。
“你很奇怪。”
对着那样的臭脸,琼只是觉得有些好奇。
“每个人都有高兴的时候——还没来到法赫纳上的时候,我看见艾琳每天逗塔娜玩;B07他们不训练的时候会围在一起看电影,也会轮流给我梳头发;等我在这里住下来,我看见卡兰和朗一对视他们就忍不住发笑;我爸爸会因为同谢利夫聊天感到高兴;而蒙诺也会因为看见卡兰和柯克变得心情很好。”
“唯独你——”
看上去迟钝但实际上眼力在线的小观察者说。
“你在任何时间、同任何人一起,都只会摆出不高兴的样子。”
“你的嘴巴上能挂起来一个水杯。”
“……”
卡维泽再一次确认了自己不喜欢小孩的这个事实。
“我就是生气……生气,你懂吧?”
躺着的男人说,大剌剌地翻个身,同时毫不尊重地摆摆手。
“算了你不懂。”
“你能懂什么?”
有着一张不讨喜的嘴是这样的,无论什么话题到最后都会变得又酸又倒胃口。
“看看你举的这些例子——太好笑了。蒙诺的生活环境比我烂一百倍,可他为什么能长成这样正直的人呢?这不是见了鬼吗?!”
“我不相信他那副死人一样严肃的表情,都是装的——这种人全都表面一套私底下一套。”
“他只不过塑造出了一副好人的形象。”
“你只是简单地嫉妒对方。”
宇宙间的万事万物都会彼此相生相克。
如果说卡维泽家的男人是嘴炮王者,那么琼就是怼得他接不上话的天然克星。靠着枕头的小姑娘同样躺在毯子间,她的身体不够健康,没办法久坐或是久站。
“劳累”一词对其他人而言,可能只是在形容某个阶段的身体状态,但对于她,是真的会要命。
自从他们进入交谈,星舰便不再出声,只是分出一点注意力看顾着这里。
所以她躺好,裹着法赫纳为自己盖上的小被子,一双眼睛静静地睁着。
“我知道,我见过这样的小孩子。治疗机构里不准用智脑,但是那些大人偶尔会给我们发一些玩具和绘画数据板。”
“有一些孩子不喜欢自己拿到的玩具,他们更喜欢别人手里的。所以他们会哭、会闹、会大喊大叫,而发现这一切都行不通后,他们甚至会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将对方的东西丢掉或是涂得乱七八糟。”
“他们觉得那该是自己的,所以拿不到就要弄脏。”
卡维泽因为这样的评价生起气来。
“你懂个……什么!”
他硬生生地将脏话咽回去,对一个年龄仅仅是自己零头的小孩子大动肝火未免太过掉价。
“我不是因为嫉妒,是因为看不惯!”
“是嫉妒哦。”
琼才不惯着他,没什么表情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