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赫纳观察了自己的主导者一会。
星舰下层区域内,封存的不仅有科学院下辖研究所内流出的特殊污染物,还有一部分普通的污染物。
大概是观察得差不多了,其中一些箱体里的东西不知不觉间被一些人拿去当了零嘴。
做出这些事情的那一个动作很优雅,不急不缓地将疯狂爬向四面八方的藤曼扯出来,然后那些透明的触肢快速地把梗揪揪的新鲜食物给蚕食干净。
活像是一头慢悠悠啃苜蓿草地的山羊。
这其实不能怪卡兰。
祂最近确实很饿。
太久没食用过自己的同类,再加上身体修复所消耗的庞大能量,令星舰的主导者时时刻刻处于一种近似于不满的状态中。
裂隙的现状如此脆弱,时不时在人类的宜居星域引发一次小规模震荡,就连哈默拉的遗骸峡谷都因此而坍塌大半,祂真正的身体开始抑制吞噬的本能,以免引发不必要的、更大的灾难性后果。
结果偶尔一次偷吃,被法赫纳当场抓了个现行。
“卡兰。”
带着点好笑的声音响起在下层区域,所有的荷鲁斯之眼随之移动聚集。
“你在做什么?”
可皇帝是不会意识到错误的。
普通人跑进厨房或许会被揍,比如曾经和劳伦斯斗智斗勇的朗;而卡兰哪怕啃光一整颗宜居星球,也没人能管得了他。
所以面对半身的突袭,肇事者本人只是平静地将所有触须收回来。
“进食。”
星舰发出悠长的叹气声。
“不观察了?”
“普通的那些,没有继续观察的必要。”
卡兰甚至还擦了擦手,慢慢地整理一下自身的仪表。
“它们和现存生命模式并不兼容,在转化、改变中会耗尽能量逐渐走向消亡。”
“科学院下辖研究机构中找到的那部分,我会持续投以关注。”
于是法赫纳用机械臂戳对方几下。
“饿?”
“饿。”
同样低声叹了口气,星舰的主导者摇摇头。
“与其说饿,不如说是‘不满足’。我没有为‘我’提供足够的、能让祂持续生长的能量。”
“我同人类相处的时间太久,几乎失去了进食的空闲。”
“之后我会找机会将身体的一部分放出去,让祂们自行寻找污染源。”
前段时间他不敢这么做。
被切成碎碎渣的躯体一旦零散着丢出去,能回来多少实在不好说。可现在祂变得结实些了,只要不遇到特殊意外,就没什么风险。
法赫纳不再追问。
“朗刚才在找你。他怀疑人在亚伯特手上,但对方死不认账。”
“所以他想问问你公开讲话的事情怎么办。”
“我同他说。”
一步踏进会客大厅,星舰的主导者快速拍拍衣服,确认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寸都完美到闪闪发亮,才接通了超光速粒子通讯。
这位陛下还特意凹了个慵懒派的造型。
完全看不出他前一秒还在偷偷嗑异种。
“法赫纳同我说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是暂且就这样。”
同步率过高的伴侣是这样的,因为通讯对面的朗也在扒拉自己的头发,扒拉失败后又将帽子扣到脑袋上,将那些不服管教的黑发往下压,试图捯饬出一副光鲜亮丽的样子来。
“不用做什么,也不用继续问。”
和亚伯特隔三岔五挂个面对面会议的男人说道。
“别的不好评价,但是在做人方面,第一军的这位麻烦精起码比首都星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强。”
“他不会对平民落井下石,顶多在后续谈判环节同我们多拉扯几下。”
“这件事往小了说是偷渡,往大了说是叛国,在立场不明的状态下,他不可能将第一军的实质性把柄往我的手上递。哪怕在戴维斯家的事情上他真的帮了忙,此刻也得闭紧嘴巴全盘否认。”
说着朗坐近些,挨到面前去打量自己的伴侣。
“我的建议是不用将他逼到不得不做选择的地步——据我所知,亚伯特可不喜欢被逼,金德利想让他做一些讨厌的事情,他就敢背着金德利同我们打交道。”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卡兰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只是维持着一副端庄又平静的样子。
“见到你时我的心情总是不错的。”
这可不算说谎。
“我感觉你没说实话。”
金棕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狐疑的神色,朗用手指轻轻触碰对面影像的脸颊。
实在是陛下本人在他这里信用破产,在见识过补丁羊后,他总会担心自己的伴侣又在看不见的地方搞出什么惊天操作来。
“真的没有做让我担心的事?”
“没有。”
星舰的主导者有点高兴,轻轻地在对方的手背上拍一拍,向一侧歪着头。
“怀疑你的陛下,记一次罚。”
谁料独守空房的那一个居然露出点跃跃欲试的表情来。
“罚,我也觉得该罚。”
卡兰没忍住笑。
可见这一次的分开给他们彼此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野生动物是这样的,当你追着它跑的时候,它会显得不情不愿全身炸毛;但是太久没有进行贴贴,对方又会忍不住主动挨近些,以一种“你最近为什么不贴我了”的眼神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