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披头散发眼珠突出满脸鲜血的头颅，被我双手高高举起。来自脖颈断面的浓郁血腥味直钻我的鼻腔，这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带给我一阵久违的安心感。

平静。

我盯着眼前这张普通又丑陋的脸，对这块已经失去生命的肉，叹喟道：“当周围环境变得无声、安静时，你脑海里的某些声音，就会变得愈发响亮。”

“有些冲动，它们就像动物的饥饿感，存在感很强。你试着去压抑、去忽视，但它依旧在那里，提醒着你，你的原本样貌是什么。人可以像竹节虫一样伪装欺骗他人，却骗不了自己。你，本就是这样的人。”

淅淅沥沥的血自头顶落下，我仰头接受这场血的洗礼。

没用了的头颅随手扔给蚕尸一号，我站在这户人家的房间里，在昏暗中闭上双眼用左手手指缓慢抹去脸上的血液。

享受这死寂的平静。

脚边躺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他们的结局便是成为蚕尸一号的肚中餐。

“呃！”蚕尸一号蹲在地上啃骨头，发出几声类似打嗝的声音。

“回去。”不等蚕尸一号动作，我抬腿率先走出房间。

肚子撑爆的蚕尸一号在黑夜里快速蹿出房子，它拖着甩动的血肠紧跟我的脚步，随我一起回到山上。

如今天已经灰蒙蒙发亮，我一身血衣站在白伺月的房门口，还没推门，他人便从里面冲了出来。

许是闻见了我身上的血腥味，所以急匆匆地跑出来，带着一脸困意和担心。他像只蜜蜂一样围着我转，抓着我的手低头仔细检查，紧紧蹙着眉头着急又担忧。

“怎么还没睡？”我漫不经心地抽回手问道。

手抽回的那霎那，白伺月的眉眼肉眼可见的多了几分失落。他声音闷闷的回我：“在等师父。”

抬起充满腥臭味、血迹已干的左手，我捉了他一缕软墨般的发丝，用指腹细细把玩着。

这样亲密又有些暧昧的举动，我很少对他做，因此白伺月向我投来的眼神有困惑、探究。

他猜不透我的心思，更怕误会我的意思。

他只敢小步地靠近我，眼神、小动作一点点的试探。谨慎，又贪心。

就在他缓慢地伸出手想触碰我的衣袖时，我松了手，任那缕发丝下垂又晃回白伺月的肩上。

“去准备热水给我沐浴。”我转身大步走向自己房间。

身后的白伺月却没有立即动身，他沉默地低着头，用手抓起我刚刚摸过的那缕发。他一点点、缓慢地将发丝凑近嘴唇，轻轻的、小心翼翼地贴了上去。

“师父……”他近乎疯狂地吻着那缕发，不复方才的温柔，动作间仿佛要将那发丝嵌进唇里、吃进肉里。

“师父，水温我试过了，不烫。”

足以容纳两人般大的木桶里的热水异常平静，干净清澈的水面映出我的上半身。我淡然地在白伺月面前解衣，又随手将新换的衣衫扔给他，这才赤足踏进木桶。

捧着质地柔软沾有我气息的衣衫，白伺月的双耳迅速升温，就连说话也不利索了：“我、我去给师父洗衣。”

我整个人浸在木桶的热水里，背对着白伺月，在清洗面部、脖颈时对他说：“放在一旁吧。伺月，过来帮我擦背。”

背后的白伺月沉默了一会，他快步将我的衣衫放在桌上后，便用急切的脚步声和无法遮掩的呼吸声告诉我———他过来了。

努力压抑的欲念在他用布巾替我擦背时，总会泄露一些。

时轻时重的力道、偶尔的停顿、愈发喑哑的声音，以及那完全无法忽视、存在感极强的视线，都在对我诉说他的渴求。

似是为了分散注意力，他说起背着我做的坏事：“师父，对不起……我在你下山的时候，把那些死尸，砍成一块块的了。”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停顿了替我擦背的动作，许久才别扭地吐出两个字：“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