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简陋的房间里没有烛火灯光,天上月胧星稀,一派昏暗。我从卧榻上慢慢起身,注意不发出任何声响,侧着耳朵仔细辨别司马昭发出的平稳呼吸声。
几天过去,黄夫人为司马昭做的手术确实卓有成效。司马昭自我感觉伤处痛感明显减轻,脸色也比之前红润,咳嗽、低烧等炎症表现也消失了,这些转变显然都是清创成功带来的。
因而他的情绪也变得积极起来。虽然还不能起身,更不能行走,司马昭已经乐观地开始跟我探讨起“等回去之后”这种话。无人监视时,我们也会低声商量逃走的可能性。
可我内心却很清醒地知道,那些设想都是纸上谈兵而已。
伤筋动骨一百天。司马昭做手术时,我很清楚地确认了他的伤情,断骨处没有一两个月是长不好的。而诸葛亮会给我们两三个月的时间,慢慢等着司马昭的腿恢复么?
诸葛亮现在不处置我们,仅仅是因为他“分身乏术”、没有时间。
成都城的这一次地震,震级至少在六级以上,破坏力不小,又发生在一国之都,又在短短半个多月内接连发生,对于军民百姓心理上的影响可想而知。这个时代的人们本就迷信,如此天灾实在不祥,搞不好会让整个国家在心理层面垮掉。
诸葛亮作为一代名相,自然是要竭尽全力避免这种情况发生的。在这头等大事面前,处置我们的优先级自然被推迟。
但是赈灾迟早有平复的一天,公务也总有理顺下来的时候。这几天的空档也许是最好的逃跑机会,偏偏司马昭断了腿。哪怕他断的是胳膊,可能也比现在好一点啊。
我不断地在想该如何破解眼前的死局。
确认司马昭睡得很熟,我动作缓慢地掀开被褥,悄无声息地取出了藏在被子底下的一双筷子,开始慢慢地研磨起来。
这双筷子是某一天夏侯和亲自来送饭的时候,凭空多出来的一双。夏侯和将食盒端给我,目光在我和筷子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我便心领神会,私藏了这双筷子。果然等我们吃完,看守的士兵进来回收,一句话都没说,拿着两副餐具离开了。
这双筷子让我彻底相信了司马昭的判断,夏侯和是假装归顺的,至少没有被“诸葛邪法”洗脑。
筷子是材质非常好的竹筷,如果能够削尖,一定可以成为杀人利器。不管夏侯和的计划是什么,至少他想到了很重要的一点,不能让他哥哥手无寸铁。
不过我觉得不需要这么早让司马昭知道,便每晚在他睡着之后坐在墙角偷偷磨筷子。经过几个晚上的不懈努力,其中一根已经具备了能在人身上一下子开个血洞的能力。
重复着机械的动作,我的思绪不免有些飘忽起来。这几天我一直在琢磨一个可能性。
站在蜀汉百姓的视角来看,现在的蜀汉可谓时运不济。先是失去了三峡门户永安城,征伐无果、损兵折将,接着又是都城接连发生两次地震,很难不对百姓的心理造成冲击。
民众的信心一旦产生动摇,要恢复是很难的,必须要有辉煌壮丽的正面事件。现在的蜀汉恐怕很难制造出这样的事件。但如果我再往伤口上撒一把盐,进一步打击他们的信心,制造更大的混乱,是不是能给自己制造出机会?
有什么比失去国之栋梁、朝廷基石的诸葛丞相更大的打击呢?恐怕没有了吧?蜀汉天子刘禅驾崩对民众信心的打击都比不上失去诸葛亮。
是的,我要刺杀诸葛亮。
哪怕豁上我这条命,极限一换一,只要能把诸葛亮干掉,我就不亏!
一旦诸葛亮死了,蜀汉朝廷群龙无首,夏侯和就不难趁机带着司马昭逃走。他在蜀汉混了这么多天,至少应该具备了逃走的能力吧。
运气好的话,或许我不用拼上性命。如果运气不好交代在这里,失去诸葛亮又丢失了永安,蜀汉撑不了多久,星寰会帮我完成剩下的步骤。最最最运气差的结果,就是我死了而诸葛亮还活着,那我只能说辜负了星寰的期待,没法帮他实现理想了。
至于曹叡……
心里抖了一下,手也跟着发抖,筷子在粗糙的墙面上划出一道白痕。我赶忙注意检查筷子,确定没有弄坏才放心下来。
手指轻轻触摸尖削锋利的筷子,我的视线凝聚在筷子尖端,脑中浮现的是几天前在虚幻之中见到的曹叡身影。
叡儿,叡儿他在等我,他也在想着我、念着我,等我凯旋归去与他团聚。如果我真的死在成都,如果我再也回不去……
我闭上眼睛狠狠叹气。我如何舍得抛下他!可是我没用,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脱离眼前的困境。坐以待毙,向来不是我的风格。
我紧紧攥着手中的筷子,默默向上天祈求,让我度过这次难关,活着回去与叡儿相见,要我折寿十年也无妨!
静谧夜色中,我仿佛听到有夜枭的叫声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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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晚上,吃过晚饭后,夏侯和带了两名士兵过来,开门见山对我说:“丞相有请。”
我心里猛地一紧,“来了”的念头浮现在心头,迎着夏侯和的目光平静地问:“那我可否先行方便一下,以免在丞相面前失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