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我到底是怎么了。我向来没有头疼的宿疾,这次疼痛如此剧烈,后遗症又这般强烈,实在很不寻常。
而那种感觉……
那种感觉我实在不愿回想,留在记忆中的只有超出承受范围的剧烈疼痛。怎么会这样?那天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啊……
所以,几乎可以断定是诸葛亮拿出来的熏香有问题!那到底是什么香?怎么会产生那么大的作用?诸葛亮,他是想用有毒的熏香杀人于无形?
……听起来像是用杀虫药来扑杀害虫啊,真是令人不爽!
“叔权哥,”司马昭忽然轻轻唤我,“你睡了吗?”
我粗声粗气回答:“没有。”
他的声音听起来小心翼翼:“你刚才……醒来之前,一直在唤一个名字……‘叡儿’,是谁呀?”
我沉默了片刻,自暴自弃地回答:“你嫂子。”
司马昭大惊,笨拙地拖着断腿凑上来:“叔、叔权哥,嫂子……真有嫂子啊?”
我睁开眼,看着惊惶羞赧不知所措的大男孩,慈爱地拍拍他的脑袋:“这辈子不会有的,但他一直都在。”
司马昭肉眼可见陷入了纠结内耗的漩涡,我的心也跟着变得柔软。
司马家的次子、历史上的晋文帝,我命中注定的敌人。假如那些都不会发生,假如他一直都是司马昭,那也挺好的。
无论如何,我要带他回去,不能让他死在蜀汉。他要是现在死了,我跟司马家的关系就完了。
又过了整整一天,我的身体状况终于恢复到能够自主站立。但我仍然像是被抽筋扒皮走了一趟鬼门关,虚得要命,从窗边走到门口都喘息不止、冷汗直流。加上一个断腿司马昭,就这状态要跑路,怎么看都不可能。
夏侯和果然如同司马昭所说,一天来两次,辰时一趟、酉时一趟,来送饭并查看我们的状况。他来的时候都不是独自前来,总是带着人,所以也没法交谈什么。
第二天晚上,夏侯和竟然浩浩荡荡带了七八个人,其中还有一个妇人,位居人群正中。那妇人衣着简朴大方,荆钗布裙,相貌普通但长相大气,眉宇间更透出一股英气,让人一看便觉得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妇人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妾身黄氏,替外子前来探望两位将军。外子日夜忙碌不得空闲,实在无法抽身前来,两位莫怪。”
我和司马昭对视一眼。黄氏、外子,所以她是诸葛亮的夫人黄氏?她怎么会来探望我们?
在我们狐疑的目光中,黄夫人叫医师来给司马昭复诊腿伤。拆开的绷带下,伤处触目惊心。因为是被石头砸断的,皮肤和肌肉被石头挤压,骨头断裂又造成了开放性外伤,伤情颇为复杂。
医师在清创换药和检查的过程中,司马昭疼得额头冒汗,硬撑着不肯叫疼,双手握拳轻轻发抖。可是我却担心,这个伤就这么治的话,恐怕治不好。
黄夫人忽然出声阻止了医师:“且慢,容我看上一看。”
我和司马昭皆感意外。
黄夫人转向夏侯和,亲切地称他“阿和”,叫他帮忙举着油灯照明,亲自上手给司马昭检查伤势。
司马昭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须臾,黄夫人抬头对司马昭说道:“小将军,你的伤口内里有败血淤积,放任不管的话,不仅这伤好不了,更可能性命不保。你自己应当也有感觉,这几日体温当比平日偏高吧。”
司马昭略微迟疑,实话实说:“确有轻微热症。但我有外伤在身,不足为怪。”
黄夫人轻轻摇头,看向我:“若二位信得过,待到明日光线充足,我可为小将军切开伤口,清除淤血腐肉。但如此操作,疼痛必然剧烈,小将军会吃不少苦头。若是二位心存顾虑,便当做无事发生,照旧休养。”
这话说的坦坦荡荡,倒让人一下子便信了大半。司马昭看着我,等我给他拿主意。而夏侯和竟然也看着我,眼中满是热切和疼惜。
我凑近了去看司马昭的伤处。黄夫人自觉给我让出位置,也不再多说。
我记得诸葛亮的夫人精通医术,历史上是留下了这个说法的。她说话言简意赅,条理清晰,令人觉得可信。
而这一切,在我仔细看清司马昭的伤口旁边隐约已经透出黑色时,便立刻做出了决定。
我对黄氏行了一礼:“明日有劳夫人了。”
黄氏点头:“那我准备一下,明日上午再来。两位将军今夜好好休息,无须担心。”
夏侯和突然冒出一句:“夫人,清创可有性命之忧?”
黄夫人微愕,随即浅浅笑答:“自当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