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叡儿……叡儿……”
我呢喃着,迷迷糊糊地挣扎,无意识地抬起手四下寻找,却不想,骤然之间,手腕被用力抓住,有人大声在我耳边叫喊:“叔权哥!你醒了?”
美梦戛然而止。梦中的曹叡迅速离我而去,代之以司马昭清澈的大眼睛和愚蠢的大脸盘子。我睁开眼看到是他,实在是没了一点脾气。
司马昭眼圈通红,眼里噙着泪,顶着两个明显的大黑眼圈,声音哽咽而颤抖:“叔权哥,你总算醒了、总算醒了,我还以为……”
我想笑,但是笑不出。意识慢慢清醒,我发现自己跟司马昭不再身处地牢,而是在一间朴素单调的房子里。我躺在榻上,他跪在我身边,紧紧攥着我的手腕。
这是在哪里?我这是怎么了?我记得……
我皱了皱眉。我的头不疼了,但是全身都疼。身上的每一处筋脉、每一块肌肉、甚至每一处关节都残留着撕裂一般的疼痛,那感觉就像是被人拆散了全身的每一个部件,然后再组装起来,偏偏还组装得不好,从而导致全身都弥漫着错位一般的疼痛。
我艰难地开口:“子上,我们这是在哪?”
司马昭双手握住我的手,激动地说:“我们还在诸葛亮府上,但是不在地牢。诸葛亮让人把我们安置在了别院的空房,而你已经昏迷整整四天了。”
我有点失望。我还以为看这个架势,我们是逃出来了呢。
我还是不解,因为我几乎一点都动不了:“子上,我这是……”
司马昭缓了一口气:“叔权哥听我慢慢跟你说。”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我昏迷四天,外面竟然天翻地覆了。
原来那天我在剧烈到足以将神魂撕碎的头疼中感受到的地动山摇是实实在在物理意义上的——地震了。
这一次地震不同于八月十五中秋节的那次,明显是一场大灾。司马昭当时被关在地牢,突然间四周全都在晃,天花板上掉落碎石,木质的牢门发出嘎吱嘎吱的碎裂声。司马昭吓坏了,生怕被活埋,拼命大喊大叫。
所幸这是在诸葛府的私人地牢中,即便是地牢看守应该也得到了良好的训练。看守并没有弃司马昭于不顾,而是冒着风险冲进来,帮他打开牢门,还带着他一起逃了出去。不幸的是,两人眼见要逃出来了,司马昭却被一块掉下来的石头砸断了左腿的胫骨。
我愕然看着司马昭展示给我上了夹板的左小腿,白色的绷带上还残留着少许血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司马昭自己也清楚,黯然道:“我这个样子,肯定是逃不出去了。叔权哥,你别管我了。正好我可以留下来打掩护,你这几天趁诸葛亮忙于赈灾,想办法逃出去吧。”
我呵斥他:“说什么傻话。我断然不会丢下你独自逃走。你先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告诉我,我又是怎么了。”
司马昭眨巴眨巴眼睛:“叔权哥,你怎么了,我怎么会知道呀?”
“……”我真是老糊涂了。
司马昭受伤之后,地牢看守还有外面站岗的几个士兵护着他在院子里空旷的地方避灾。等到地震平息,士兵们将他就近安置,等待诸葛亮的指示。
司马昭说他虽然无法看到外面街道上的情形,但能听到不少哭号声。即便是诸葛府这样建筑水平的大宅,也有不少小范围的崩塌倾倒,外面的平民区只会比上一次地震更为严重。
我心知这才是真正的大灾,应验了之前我们见到的所有征兆。中秋节不过是大地震前的小试牛刀。
司马昭等了半个时辰,看到夏侯和带着几个人,用简易担架抬着我。我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司马昭起初以为我死了,见夏侯和并无悲伤神色,这才安心。
夏侯和将受伤的司马昭和昏迷的我一起送到这间屋子软禁起来,亲自带人给司马昭检查伤势,做了简单处置。到第二天下午,有跌打大夫来给他治疗,复位断骨,包扎绷带、绑上夹板固定。
我们俩的待遇也就此翻身。因为一个断了腿,一个昏迷不醒,连麻药都省了。屋内没有监视看管的人,岗哨都在外面。夏侯和每天早晚来探视一遍,确认我的状况,估计都是回去禀报给诸葛亮了。
我听得皱眉:“义权这家伙,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我竟有些摸不透了。”
司马昭左顾右盼一番,小声道:“叔权哥,我觉得阿和是假意投靠诸葛亮。你还记得那夜你从牢里被带走,阿和打了我么?”
我点头,司马昭的脸上已经看不出痕迹,但那天的耳光着实响亮。
司马昭目光欣喜,更小声地说:“其实阿和看起来是在打我,暗中却往我衣领中塞了东西。等你们离开后,我取出来看,竟是一小包油纸包裹的粉末。我蘸了一点尝了尝,应当是我们所中那种麻药的解药!”
我眼前一亮,豁然开朗,明白了弟弟的良苦用心。
司马昭笃定地说:“阿和一定在想办法救我们出去。我们身在虎穴,孤立无援,势单力薄,要做成此事定然不易。叔权哥莫要急躁,耐心些,待阿和想出办法来!”
我笑笑,顺着司马昭的话附和几句,没再多说。
要说司马昭好端端的,我会有足够的信心认为我们可以拼一把、赌一把鱼死网破向死而生。可是他断了腿,根本不能走路,哪怕荜红棘、黄权他们毫发误伤地跟我们汇合,仅凭这点人手真的能顺利脱身吗?
我很绝望。我开始觉得我可能大错特错。我不仅救不了我弟弟,反而可能搭上司马昭、荜红棘、黄权这些重要战力,连累杜敏这个局外人,甚至搭上我自己。
我心情沉郁,身体更是又疼又虚,死气沉沉地躺着,闭着眼睛不想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