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耶罗已经开始“呜呜”地抽泣起来,嘴里不停地嘟哝着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因为接收不到侏儒的思想,他才发现丝线不知何时断了。他眼前依然不时闪过窟卢塔族少年的面孔和一抹刺痛眼睛的绯红色光亮,一瞬间竟然有些恍惚,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想什么的时候,自己该怎么办?
面对侏儒不知所云的表现以及海德的沉默,小伊的嘴角显出一丝困惑。脸终于能动的小伊,某些情况下会不自觉地流露情感。接着他明白自己该怎么办了。
他起身慢慢踱到侏儒的右侧,让耷拉着脑袋假惺惺抽泣的丑脸落入视线范围。“耶罗,那个人头很值钱,卖掉它以后足够你们两个挥金如土地过后半辈子了……”
耶罗果然停止了抽泣。
“可是你做了什么让洛丽塔不满意的事情,让她不愿和你共享……我该说财富还是余生呢?”他换成轻浮的语气,“你有没有想过独自一人带着人头远走高飞?”
耶罗仰望的脸立刻扭曲了,从歪歪扭扭的牙缝里挤出“嘶嘶”的声音:“我们和你们这些外面的家伙不一样!流星街的人不会出卖同伴,何况洛丽塔是我的女神!”
“说得好耶罗,”他轻松一笑,“可洛丽塔是‘外面的家伙’没错吧?哟,你从来没想到过这一点呐,那你被她利用倒是很可能的。事情到了现在这样子,”他摊摊手,“利益完全归她所有,因为天没亮她就开着你们的出租车、带着人头离开这座城市了。”
“车牌号码是666。”小伊从旁插嘴。原来小伊看监控录像还看得挺仔细的,他想。
侏儒好像受到暴击,用力瞪大双眼,停止发出毒蛇一样的声音。
“耶罗你不会老实到都没看过箱子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吧?”他大步走向桌边,左右看了看后顺利地提起木箱上的板。木箱的开口正背对耶罗,他抬眼看见侏儒正紧闭双眼,身下的椅子都摇晃起来,椅子腿敲得地板哒哒响。“耶罗,这真是件喜忧掺半的事啊。喜的是我要怀疑洛丽塔在诽谤你了,你这种老实人不可能偷看她。忧嘛,是我们都要为你担忧了……”他把箱子转过去,让侏儒睁开眼睛就能看见里面空空如也,“无论洛丽塔还会不会联系揍敌客,至少我们没有什么损失。”
侏儒挣扎得更用力了,吐着信子发出一串听不懂的诅咒。海德看看小伊,后者也看看他摇摇头:我老妈没教过我流星街的黑话。“耶罗,要是现在我杀了你,你也算是个明白鬼。”他合上木箱上的板,“如果我想要那个窟卢塔少年的头,就必须主动出击得到它。”
“洛丽塔不是说要卖给我们?”小伊很适时地敲边鼓。
“那个老太婆是为了保证我们会替她杀掉耶罗才这么说的吧,她的话不可信——宝贝,你看,要是我们不杀耶罗,那位小朋友会帮我们找到洛丽塔吗?”
侏儒早就停止挣扎,在旁边听傻了。揍敌客不杀我?只要我帮他们找到洛丽塔?我还能见到我的女神吗……洛丽塔真的背叛我了!老太婆是怎么一回事?不用丝线海德都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耶罗,你觉得我的条件怎么样?”他故意问。
“我想活。可我不知道洛丽塔在哪里。”侏儒为难地回答。
“你的坦诚令人欣赏,”他踱到侏儒正对面的椅子上侧身坐下,“可这样一来你就显得没有价值了。揍敌客都是势利眼,这你是知道的。”他感到小伊横了他一眼,很好。“宝贝,替洛丽塔宰了这个矮冬瓜,谁让你接她电话的。”
“啊,做个揍敌客真麻烦!”小伊换了邓多拉地区的口音抱怨,“你觉得我该一击毙命还是慢慢折磨?洛丽塔要求让他不要死得太干脆,她最讨厌被又矮又丑的太监盯着看了。”
“那就慢慢来呗。”他模仿小伊的口音回应。
“那我还是用钉子好了,”小伊快乐地说,“先拿他身上的伤口做靶子。”脸却一动不动,仿佛戴着面具一样,双手指缝间不知何时已经夹上六枚念钉。
海德还想接着调侃,侏儒再也忍不住了,大叫道:“等一下!”他额头上青筋一条条地爆起,眼看着汗水一颗颗冒出来。“别杀我……”请求的声音弱下去。
“那你就得证明你的价值。你发现没有,只有在我们认为你是有价值的时候你才是耶罗,反过来你就是矮冬瓜和死太监。”
“宝贝,你继续和他聊~”他把椅子让还给小伊,自己回到侏儒身后,放出丝线。
——洛丽塔就连“窟卢塔人头”的事情都告诉他们了,那可是本来答应分给我一半的!侏儒的心声只是愤愤不平,看来他对洛丽塔的感情并不单纯嘛,难怪人家想要你的命。
小伊并不知道侏儒在想什么,他用钉子的钝头蹭蹭头皮:“说吧,说些能证明你价值的话。”
——我真的不知道洛丽塔去哪里了!要是我胡编一气,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还是想办法保命吧,他们问什么都老实回答。可是什么叫证明我的价值?丝线再次绕上那双畸形的小短手,立刻就传回来侏儒的自言自语。海德差点笑出声,于是开口问:“你看到过人头吧?好,那说说它什么样子的。”
“是个小孩子的头,黑头发,红眼睛、红眼睛……”侏儒干脆地回答,“漂亮的红眼睛……他是睁着眼睛的!这能证明我的价值吗?”
这下小伊知道该如何接着问了。“你们从哪里弄到的?”
“洛丽塔先给我看了它的照片,说要想办法弄到手还要跟我平分……”
“她是指的要把人头一劈为二?”
“不是不是,她要把人头卖掉!她说要卖给什么王子。”
“揍敌客家没有王子。”
“真的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是谁家的王子?”
“我不知道……呱!”侏儒发出一声青蛙叫,身下的椅子跟着他猛然一记后仰而倒向地面。是小伊,他毫不客气地射出一只钉子,钉在他承诺过的一个伤口上。
“放心,没毒。”小伊眼神和语气一样淡然,“谁家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