侏儒仰面在地,扭曲的面部摊得大大的,犹如拉动破风箱的痛苦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丝线展示给海德一幅画面:一头黑发的奥菲利亚姑妈用一双碧空般的蓝眼睛俯视自己,有珍珠光泽的粉红嘴唇轻轻翕动:耶罗,我当上王妃以后一定把你带在身边服侍我。奥菲利亚姑妈看起来踌躇满志,她是要在交易人头的过程中俘获王子的心?他不禁联想起“第四王子”。
“是……洛丽塔的王子……”侏儒喘着粗气回答。
小伊右手扣上另一只钉子。
“等一下宝贝,”海德站起来,“进入下一个问题吧。继续证明你的价值,耶罗。”
侏儒怨毒的小眼睛翻上来看看他,再垂下去看看小伊。“她是落魄贵族小姐,当然可以做王妃。”
“她告诉你的?”小伊忍不住揶揄,“耶罗,你女神都要做别人的老婆了,你这都愿意啊?”
被戳到痛处,侏儒哇一声哭出来。海德感到丝线在疯狂地颤抖,唉,虽说有残缺,耶罗和我们一样,也是个有感情的动物啊。可小伊不会在乎侏儒的心情,他继续往对方伤口上撒盐:
“你一腔热情地希望她成为王妃,她却要灭你口。她骗我们要做人头交易就是为了保证我们肯定会杀掉你。她还骗你说将来要把你留在身边。”
“不,我不希望她成为王妃!”耶罗带着哭腔大声反驳,“可我有多想永远和她在一起啊!”
海德明白这是侏儒的真情流露,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她知道去哪里找王子吗?一个落魄贵族小姐,独自一人开一辆出租车,车上装个人头去见王子?”侏儒依旧在大哭,不过丝线告诉海德:他在听你说话呢。“耶罗,要是揍敌客能得到人头你就能活下去。活着才能和洛丽塔在一起对不对?”
——对,我要活着!可是我不知道她会去哪里找王子啊!!丝线在无声地“哗哗”抖动,侏儒一双眼睛骨碌碌乱转,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能这么耗下去了,海德想。“洛丽塔好像很擅长把她自己藏起来。我相信她正在躲避我们,而且她在等我们杀掉你,更在等最后我们找不到她了自动放弃人头。到时候她就可以无牵无挂地嫁王子了。”
“总不能所有好事都让她一个人占了吧?”小伊从旁插嘴。
“你们不要伤害她……”侏儒抽泣着。
哟,他还会立深情人设啊,海德想。“耶罗,欺骗揍敌客该是什么下场自然由揍敌客决定。”侏儒还在抽抽搭搭地哀求“不要伤害她”,可他真实的心思瞒不了海德。“你要我们不伤害她,又想永远和她在一起,那么就帮我们搞到人头吧。告诉我耶罗,昨天一整天你都在做什么?从早到晚,每一件事我都要听。”
侏儒停止了抽泣,蠕动起嘴唇好像在酝酿台词。——好吧,既然她不仁也不要怪我不义!等我借揍敌客的手把她捉回来,哼哼……
就这样凭借侏儒支离破碎的叙述和从丝线传回来的场景,海德获得了一把也许可以串成一条项链的珠子,可每一颗珠子的真伪仍需一番分辨。昨天一早耶罗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几天前他去过库库鲁山,然后按照指示来到圣摩瓦多待命。洛丽塔终于来跟他会合了。洛丽塔说下午带他去认识一个人。接着一个拿着有“海中巴比伦号”字样的袋子的男人出现了,栗色头发烫成大卷,面孔狭长酷似蜥蜴。这个男人乐呵呵地俯视着他说:“耶罗小老弟,洛丽塔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本人费苏哈尔,是她的男朋友。”接下去耶罗大概使用了某种能力,视野中费苏哈尔的脸像使用了特效那样变成耶罗的脸,原本的仰视视角也变成了俯视。
这都是了不起的收获呀。他问:“耶罗,费苏哈尔出现在你面前之前他在哪里?”
“他在……我听洛丽塔说他们一起乘船来着。”
这就对了,他想,奥菲利亚姑妈是不是真想当王妃并不重要,关键是她想交易人头的对象肯定是第四王子。“你们来这边旅馆以后,费苏哈尔有没有联系你们?”
“没有、没有!他要不是跑了,就是死了!”
“这个费苏哈尔是干什么的?”小伊大概是很好奇为什么他们开始讨论另一个人。
“他有一张可以贴在脸上的面具!是人的脸皮做的!”侏儒兴奋地嘶嘶地说,“我把它贴在脸上,变成一个又高大又帅气的男人了!”
对了,人皮,海德想,对朝他投来疑惑目光的小伊轻轻摇了摇头。“可以改变面容和身材的面具?”他故意问,“既然它那么好用,那你为什么又把面具摘下来,变回你的小耶罗呢?”
侏儒嘶嘶地吐出信子:“你过来一点,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因为那是我的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