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辨义与柳氏二人备了一大桌子菜迎何疾之与谢羡青回府。刚见面时，何辨义便将何谢二人迎到桌边坐下。

“本来前些日子就想叫你二人过来用个便饭，不成想疾之受了伤。我也是听你府上的女医说你已然痊愈，才敢叫你们来。”何辨义道。

何辨义笑得温润，柳氏亦在一旁亲切地握住谢羡青的手，道：“疾之亦是个好福气的，多亏了羡青衣不解带、忙前忙后地照顾，疾之才能康复得这般快。倒叫我们老两口省了心。”

何疾之拉开椅子坐在何辨义身侧，闻言笑道：“娘说笑了，我与羡青本自当相互扶持、相互庇护。”何疾之说到后面有些羞涩，垂眸看向了自己的碗筷，不再去看坐在自己对面的柳氏。

谢羡青听她讲得这般直白，亦是有几分不好意思，却是忍了羞意站起身来用席上的筷子为柳氏与何辨义二人布起菜里。她夹了一块肥美的鱼肉放到何辨义碗中，又夹了一块晶莹的虾仁放入柳氏碗中。

何辨义与柳氏二人都好鲜味，只是一人好河鲜，一人好海鲜，这一点谢羡青记得清清楚楚，甚至比何疾之还要熟稔几分。

为了让大何府后厨每日有最活蹦乱跳的鱼虾可用，谢羡青借朱鹊楼家大业大之势，悄悄开了一条运食材的线，专为大何府寻最新鲜的河味海味，快马加鞭运到京城，又假托小商小贩的名义送入大何府。

譬如方才落到何辨义与柳氏二人碗中的一块块佳肴，便是今日凌晨时分才从水里捞出来的绝品。

此事何辨义与柳氏二人当然不知道，就连何疾之，也是在朱鹊楼的那一条线第一次投入使用后，才知道自家娘子瞒着自己为父母做了这样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父亲、母亲，照顾勿正亦是我的分内之事。”谢羡青坐了回去，温婉地笑道。

何辨义看着她二人脸上的笑容，手上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想起来孙唯说的话，尤其是想起来孙唯那一句“主子昏迷不醒，少夫人便以口渡药”。牙关不自觉地紧了紧，何辨义凝眸看了碗中那鱼肉片刻，终于还是举箸将那块肉送入口中。

“羡青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能有你在何府，我也放心了不少。”柳氏双目紧紧盯着谢羡青，越看越觉得欣喜，眸中是溢出来的喜爱。

“母亲过誉了。”谢羡青应道。

一旁沉默了一阵的何辨义忽然开口，将你来我往的柳氏与谢羡青二人打断：“别光顾着说话，今日厨子上了些新菜，你们都多试试。”说罢，他将一盘摆设精美的菜往谢羡青那处挪了挪。

何疾之看在眼里，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暖意。

“谢谢父亲。”谢羡青道。

一桌四人有的没的聊了一阵，却都对云州的变故闭口不谈。柳氏怜惜谢羡青失去了父亲，何辨义则是觉得此事乃是朝中大事，不便在内宅谈论。

一餐终了，老何夫妇留何谢二人宿在府上，谢羡青便随柳氏回了她的客房，二人欲要再说些体己话，何疾之也抬步要跟上她们二人，却被身后的何辨义叫住了。

“疾之，你同我到书斋去，我有话和你讲。”何辨义看着何疾之的背影，抚了抚自己唇角稀疏的胡须。

何疾之只好转过身来，道：“遵命，爹。”

何疾之跟在何辨义身后，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了书斋。下人早已沏好了茶候在此处，见到两位主子一前一后进来，下人们便自觉带了门退出了书斋。

“坐罢。”何辨义首先在主座上落座，而后看向何疾之吩咐道。

何疾之抬眼看向何辨义，见他端正地坐在主座之上，凤眼微眯，一派中流砥柱的老臣气度。

何疾之在堂下找了离何辨义最近的椅子坐下，旁边就是沏好的一盏茶。

“爹爹有何吩咐？”

“前些日子你在府上养病的时候，你爷爷亦患病在床。我看你行动不便，也未告诉你，我自己回了一趟扶江。”何辨义语调平平。

“爷爷可还要紧？”何疾之问。

其实她对这位爷爷并无感情，从小到大亦从未见过一面。但若论起渊源来，她与这位爷爷倒是颇有过节。毕竟若非他立下的选嫡子的规矩，自己也不会在鬼门关走一遭，差些被亲生父母弄死在襁褓之中，更不会被扮作儿郎，半真半假地度过此生。

好也不好。好在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同自己心爱之人厮守，不好在她不可以正大光明地与心爱之人以女子之身相守。

但是无论如何，因着何家儿郎的身份，她能得到的，已经比绝大多数女子多得多了。

何辨义看了何疾之一眼，目光又落回到氤氲着雾气的茶盏，眼神已经有些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