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道程家的四娘子五娘子情深义重,但看五娘子今日这样子,到让我不知该不该信了。”她眸色深沉,试探道。
程少珏坐在他人的马车上,面对试探,十分坦然,她手指微挑起车帘,透过缝隙看向马车行驶的方向。
她的眸光澄澈而平静,回望向身着素白色衣衫的女娘,“这句话最好还是信上一信。”
说着,她的手指微松,车帘垂落,程少珏浅笑,对此行的目的地有了心理准备。
“五娘子胆子倒是颇大,不怕我真敢对你做些什么吗?”
程少珏摇摇头,“你不会,也不能。”
闻言,何昭君脸上满是嘲讽之意,“是啊,你身后有凌子晟为你撑腰,这个都城又有谁敢无故招惹你。”
面对她的犀利言辞,程少珏很是平静,“是因为你现在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了。”
听见她的话,何昭君在广袖下交握的双手,掐的泛白,脸上却扯出一抹笑,“笑话,现下又有什么是我不敢做的。”
两人相视而望,都知道这话的真假性,确实,现在无人敢招惹何昭君,但她如今也不敢招惹旁人了。
“吁——”
马车停在了诏狱门口,望着沉重阴暗的入口,程少珏敛眸,“你该下去了。”
何昭君动作顿了顿,随即不可察的恢复,眼底泛起猩红。
她知道一旦下车,有些东西就会失去,但是她想她不会后悔这么做。
一步两步,阿父阿兄的面容在何昭君的脑海浮现。
还有总是对自己十分疼爱的阿嫂们,以及自己还未出世的侄子侄女。
她的步伐坚定而沉稳,但现在看却再也找不到往日的影子。
那个鲜活、飞扬肆意的女娘也是终于长大了。
程少珏看着她的身影被大门所吞没,轻轻叹息一声。
今日出门前,阿父就曾与自己说,安成君请命,要亲手为仇敌行刑。
朝堂议论纷纷,已经默认会与何家结亲的楼太傅也不曾为安成君辩解一二,只是一旁壁上坐观。
思及此处,程少珏的眸光一转,倒是对楼家的做派更看不上了。
既要又要,世间哪有双全齐美,便宜尽占的事呢!
哒哒哒,虚浮的脚步声让程少珏回神,她起身,慢慢的走下马车,立在一旁,等着那如她父辈一般英勇的女娘归来。
*
那一刀,何昭君一点都没有犹豫,甚至结束的太快,让她有些茫然。
刀刃扑通掉落在地上,她顺着原路折返,在这条长长的甬道里,只她一人安静的走着。
刚刚是不是下手太快了,让那恶人走的太轻松。
阿父会不会觉得自己下手轻了,就那么轻而易举的让他没了命。
何昭君面上惨白无血色,衬得衣衫都失了颜色。
程少珏看着人出来,将手上的外衫披在她的身上。
何昭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却也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如今的她倒是真如她所说的,谁都惹不起。
本想让程少珏在这里出丑的打算,但想到都城名声响亮的凌子晟,也歇这个心思。
她捻了捻衣衫,“所以你今日到底是为什么来找我,若是因为楼家,那你也应当知道那是何家最好的选择。”
程少珏没有回答她的话,转而说道,“诏狱阴冷,今日又天色阴沉,当真是凉透了。”
何昭君不明所以的看着她,越发看不懂这个女娘的心思。
程少珏浅笑,“一起走走吧。”
程少珏邀请何昭君步行,是想着她长途跋涉,哪怕是将门出身,想必身子骨也早就僵硬疲乏。
倒不如走走先去去乏,然后再去面对那些大小琐事,成为何家目前的顶梁柱。
看着程少珏澄澈的眼睛,何昭君也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就答应了她。
马车不远不近的跟着两人,车内何昭君的小弟已经疲惫睡去。
现下时节,何家小郎尚且年幼,何昭君根本不放心他一人独自回到府上,便一直带在身边。
两人走在空旷的大街上,静谧无声,何昭君默默打量身旁这个近几个月声名大噪的女娘。
自从陛下不再催促凌十一郎的婚事后,都城有谁不知道冷情寡性的凌子晟有了心仪之人。
而程少珏也被都城大小宅院暗地里关注着,但人着实低调,各种宴会的去的甚少,为人处事沉稳从容,让许多人想找麻烦都找不到去处。
果然,那凌不疑看上的,能是多简单的人
“接我的人到了,多谢你陪我。”
何昭君晃神,才察觉前方停候等待的马车。
这人竟真的只是如闲逛般,就准备回府去了。
程少珏微颔首,走了两步,随即想起什么,从袖中拿出一物,往何昭君探去。
何昭君怔了怔,没有反应过来,任由她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脸颊。
等反应过来时,程少珏已经走远,她的声音隐隐在耳边回响,“带着你阿弟回去好好休息吧。”
何昭君站在原地,愣愣的摸了摸刚刚被触碰的地方。
才想起来,那地方应当是沾上血沫了。
她看了看程家马车驶走的方向,这女娘看见脸上带血,还如此淡然自若,难道不该怕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