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李氏
装昏的少年几不可察地磨了磨牙,这厮,脚劲真足呵
李瑾
“一位阀阅千金,一位皇亲国戚,惠娘何不想想,这两枚‘质子’,究竟有何特殊性”
看着陇上青年胜券在握,笑意清浅的模样,温惠心中莫名烧上薄怒——丫的,这和阿家和夫人掉水里旁人还要你先分析河水流速有甚区别!荒不荒谬可不可笑!?
“不想,去想”
好在她总归是好脾气的,而他,也总是耐心的
“无非为质,为筹”
“陛下龙体未康,太子又新驾钟离诸事皆生,彭城王碍于兄弟情面更不会对二王之事加以掣肘,因此,他想带个人,放个人,轻而易举”
“......”
“而问他究竟为何这么做的原因呢,惠娘,你觉得此次南征,到底能否一举克敌,兵临城下,班师回朝”
“.......”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是风起,云涌,草哀鸣
最能让人形销骨立黯然销魂的,无非,理想主义者的理想破灭
朱衣似夕阳,在终幕的戏台上翻飞
“他不会让他得偿所望,师寔也不会”
天子的薨逝对早已下完注的执棋者而言,利显然大于弊,元恪太年轻,太需要倚仗一位位位高权重的臣辅,与其在虚伪太平的死水下搏击暗流,还不如
掀翻棋局,在混战中决出新章
“前线密报,齐帝希冀我魏退军,然而什么借口最好呢”
“那当然是个——“仁”字”
文帝是位,仁君
“帝薨,连克不义,遂退军致哀。可陛下的身子呐~呵呵”
好神奇,听到这些话,温惠的心却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尽无
“要么,帝死,南下的候官功成身退,要么,以质为挟,逼退,一面是阀阅的家眷,他不可能下令于不顾,一面是冯氏,更是血亲般的存在”
是啊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时代呢
侯非侯,王非王,君非君,臣非臣
窃珠者珠,窃国者侯
最适合野心家角逐的战场,却最容不下
仁义,二字
理想主义者的覆灭是注定的,他们卑微地囿于这个时代,大一统大礼邦的梦便如天边微熹时的朝霞,离土地太远,高不可攀,又往往只有几瞬,竭尽全力,终破不了茧,化不了蝶
只能去叹,夜太长
“狼子野心”
她道
“可道瑜,是你的阿弟啊......”
“师寔派道瑜前去,是为了将令妹先行救出,至于另外个家伙”
他笑,好不桃枝乱颤,志得意满
冯嗣:好好好
“好了,惠娘,这就是,事实”
大风,干燥的风不含一丝一毫的水汽,打在人脸上,便如刀割般一寸一寸地生疼
背着光,他候在她一步之遥的位置,在色散的暗黄凝固中,摊开了手
少女缓缓,眯起了眼
那般胜券在握,那般漫不经心
真是
惹人生厌
“呵”
可风声太大,少女的身形又太过纤瘦高挑,她的发丝被挑起,她的面容被遮掩,使机关算尽的朱郎一时间分不清,这究竟是喜极而泣的轻咽,还是
一声短促而嘲讽的,冷笑
“事实(师寔)?”
他太轻敌了,她的嗓音又太过温柔,让他误意为,她在轻啄着他的小字
或者,是这风实在太大,迷人五感
“惠娘?”
他没有动,以一种拥有者主人翁的姿态兴致地凝望着她向前来的步伐,一步一步,越来越近,他主动张开了手臂,将爱人拥入怀中
很完美的身高之差,她的额顶靠着他胸膛正中的位置,再往左一点
便是心脏
鲜活跳动着的,热情似火的心脏
他能感受到怀中的脑袋在轻颤,发丝挑逗过下颚的肌肤,让他不由得心软如水,心驰荡漾
英雄总是难过美人关的,青年如是自嘲地想,可那安慰的话语还未脱口
蓦地
腰间灌入了风,冰凉,麻痒,生疼
他了然向下望去,而这一次,她并没有抬头
是不敢直视的心虚吗?还是
她再也再也再也不想再看到,他这张一直一直在演戏的,恶毒若蛇蝎的面庞
“李师寔”
她的声音好平静,平静地就像那天,范阳的明月之下,亲手处理流寇尸身的缄默
“别逼我”
每吐一字,那精巧锋利的匕首,便向内剜进一分
“恨你”
恨你恨你恨你阴险毒辣,却代表着,‘事实’
血液沁出朱红色的官袍,却由于色近,只化为粘腻丑陋的深黑,永远粘在了伤处
“真恶心”
她道,猛得抽出匕首,反握,收鞘,转身——
“唔!”
“想走吗?”
!?
修长的手指摁住脑袋,强制掰过,将两人间的距离压得不能再近,上方的人儿毫无痛苦的低吟或抽气,有的,只有从那咽喉深处迸发出的,压抑了许久许久很快就要接近癫狂的,暗哑低笑
“不,惠娘,你不能离开我”
他们可是同类啊,一起坠入弱水,坠入深渊嘛
冰凉的话语从头顶摩挲至耳侧,他摁着她的脑袋,强迫她听地更清
“你曾经可教过师寔呢”
挣扎无果,她的手被一股不容置咄的力量钳制,惊愕抬头,他笑着,指尖从眼睛,脖颈,划至心脏——规律跳动,波澜不惊的心脏
“来——”
乱颤的花枝之下,是蛊惑若海妖的缠绵低语
“刺这”
!?????
疯子!
少女瞳孔猛地一缩,似受惊般向后撤去,可
她逃不掉的
泥潭中的人儿,除了被同化,还有其他救途吗?
呀咧呀咧,没有哦~
近,极近,近到那被她亲手刺出的鲜红透过紧贴的衣饰,一点一点,成团成线,染上了她的衣裳
温热,令人胆寒作呕的温热在传递,交缠
不死不休
“惠娘”
“闭,闭嘴!”
当小疯子遇上大疯子,稍微正常的那一方往往会最先破防,失态,落入下风
她惊疑不定,她只想逃离,他
捧起了,她的脸
她逃不掉的
“留下来吧”
四目相对,天旋地转,人颜若仙,毒心赛鬼
“师寔会成为一位合格的,郎婿”
“去死......”
她暗骂,情深的泪淌出通红的眼尾,又很快被怒恨烧干
“生同寝,死同穴嘛,真好”
“去死”
留下的湿痕,忽被朱蝶,轻轻啄了干
“.......”
“去死啊去——”
“令慈已休书一封寄到洛阳,快马加鞭回京的同时与师寔阿爷商议,我们的,婚约”
!???
“留下吧,我带你去见咸阳殿下,现在,保证”
“呲!”
而回应他们的,是风沙,是金红的,火与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