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日清晨,一向懒怠早起的钱伯斯夫人,辗转反侧了半晚上,终究是睡不踏实,竟七点钟出头就梳洗完毕,早早儿坐在会客厅里。
她原本踌躇满志,计划前一天在大画室就得到戴维斯先生的亲口应允,让其把嫁妆尾款尽快打来,甚至再添些,权当支持亲家未来在艾尔斯伯里迎接女王亲驾,也好给他个机会在陛下面前露露脸不是?结果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自己之前第一眼相中的准儿媳——戴维斯那正牌女儿倒处处阴阳怪气,很像是不想让这笔款子顺利到位的样子。
看来必得找个机会,和戴维斯先生单独沟通,才能促成此事。深夜里已经躺下的伯爵夫人这般想着:总得找个由头,把他夫人和女儿支到一边去才好。
事不宜迟。她当即拉响了召唤铃,唤起了已经睡下的女管家安妮,让她去把儿媳妇嘉韵找来。安妮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听了句话正要离开,又转过头补问道:“只请子爵夫人过来就行么?需要请子爵也一起过来吗?”
夫人一愣,忽而明白了安妮的暗示:看样子,嘉韵最近估计多半都在科林房内就寝。在科林面前,又只单独喊她一个人来见自己,儿子多半又要不给管家好脸色看。
“那这样。你先喊他们一起过来见我。要是子爵推托夜深,你再请子爵夫人自己过来也成。”钱伯斯夫人耐着性子,又如此这般教了安妮一遍,才让她离开。
过了一刻钟,果然就只嘉韵一人来了。夫人倒乐得小儿子不在,免得还要听他讥讽,无端生出气来。她面上平静,只道:“我看今天呢,你堂姐像是耐不住性子,听我们这些老人家在那里絮叨——太枯燥了些。不如明天一早,你领着克莱拉和你伯母,去湖边转转,赏赏风景,不用窝在这宅子里,怪无趣的。”
嘉韵默默点头,但夫人瞅着她眉目低垂,看神情却像是有些顾虑似的,便又细问她:“好孩子,怎么了?有什么心事,你但说无妨。”
她这位儿媳妇为难地望了一眼婆婆,讪讪说:“我自然是应该邀伯母和堂姐去园子里逛逛的。只是克莱拉素来活泼,平日里觉得我性格沉闷,不怎么与我一起玩耍。所以也不好说,她到时候会不会乐意同我一道……”
“唔……”钱伯斯夫人当然不是第一天意识到,嘉韵和堂姐克莱拉本不是一路人。她又思忖了下,鼓励道:“但我们作为主人家,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这样,你让科林去邀请你伯母和堂姐,她俩总不至于不给子爵面子。”
她看出嘉韵还有些迟疑,又走近些,拍拍她的手,加了句:“就说是我让你给科林带的话,让他务必拿出来主人家的风范来。我也会让伯纳德跟着一道,你跟着他们一起就行。”
眼看婆婆如此恳切,嘉韵自是不能再做推托。夫人这才安排妥当,让儿媳妇回去先好好歇息,第二天再打起精神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