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修艾尔斯伯里庄园,一直是钱伯斯伯爵多年的夙愿。”伯纳德斟酌许久,还是用这句话作为修缮方案讲解的开场白。
此言一出,戴维斯先生果然脸上神情都肃穆了许多。坐在他一旁的伯爵夫人,也轻拂手里的中国扇,向讲解者投来赞许的眼光。
之前钱伯斯夫人指点过他:园子修缮这事体,不仅仅是为了家里人看着舒心,更是为了撑起钱伯斯家族的门面;特别是找机会获得接待皇亲国戚们的宝贵机会,为晚辈未来可能的光辉仕途铺路。他明白夫人的心思:要把这件事儿上升到两家共同利益的高度,戴维斯先生一激动上头,才会义无反顾高高兴兴地慷慨解囊。
于是伯纳德定了定神,如数家珍般盘点了一圈钱伯斯祖上历代功勋,又细细介绍了一通曾经下榻过庄园的王族贵胄们,直听得戴维斯先生频频点头,又几次询问先前迎来送往女王的细节,真是沉浸在了故园的过往荣光之中,好不感慨。
“上次女王身边的侍卫长布兰克正好路过艾尔斯伯里,来探望伯爵——您知道的,他原和我们也算是远房亲戚——还同我们讲,女王陛下因有了印度女皇的头衔,这些年尤其为那边事务而操劳,身心俱疲……一直想寻个清净雅致的地方换换心境,倒是也同他说起过我们这园子。但侍卫长知道这里久未修缮,不敢贸然推荐,所以也是跟我们递了个话。”
伯爵夫人接着淡淡轻叹,言语中颇有些不得已的为难,“要不是女王有这个示下,这么大的工程,又要耗不少人力物力,我自己怎么住都行,何必大兴土木,反倒要多操许多心……我委实是想跟伯爵说,我们家子弟原本也没在仕途上多么留意,就辞了这差事也罢,犯不着如此辛苦呢。”
“这如何使得——”戴维斯先生从沙发椅上向前弹了下,赶忙插话道,“侍卫长传达的便是女王的心意,我们做臣民的,即便是操劳些麻烦些,也该当帮她分忧排遣。这园子,必然是要像夫人说的,整顿一番才是正理。”
伯爵夫人眼见戴维斯先生主动表了态,这才轻叹一口气,舒展了下眉眼:“谁说不是呢?只我一个人势单力薄,非要有亲家公府上的鼎力相助不可,否则这么大的工程,怕是应付不来……”
戴维斯先生还没来得及搭腔,伯纳德忽听得大画室内,那个如银铃淬冰一般的年轻小姐声音再度响起:“那就请会计师先生赶紧介绍吧,我们也想看看是怎么个偌大的工程呢。”他这才意识到,刚刚伯爵夫人和戴维斯先生一番推拉试探的时候,戴维斯小姐早就不大耐烦地匆匆赏鉴了半晌这屋里的各路名家画作,这会子怕是都有些意兴阑珊了。
他便迅速而又小心地徐徐展开这幅被夫人视作瑰宝的设计长卷,从庄园入口开始,一五一十地详细介绍起罗宾逊先生的精妙想法。这位设计师的主意颇多,伯纳德认真复述了好一会儿,也才刚刚进展到主楼这里,连静湖的边儿都还没沾到。
年轻的千金小姐不经意打了个哈欠。
子爵夫人就坐在她的堂姐身旁,见状下意识向她婆婆投去征询的目光,得到回应后赶忙清了下嗓子:“要不,伍德先生先讲讲静湖改造的计划?”
伯纳德知道这是伯爵夫人的授意,马上走到设计长卷上静湖的位置所在,正要描述湖上那座柳园风格的中式湖心亭,却听见戴维斯小姐娇滴滴的问句袭来:“这修缮计划,讲解起来都这么复杂——统共可得花销多少才够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