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让伯纳德为了难。工程耗费的银钱数字,已经在他心中百转千回计算了不知多少遍,他随时随地可以报出。但现在屋内可不止有戴维斯先生,还有他的妻眷。那么,此刻能说么?
大画室内一片沉寂,就连伯爵夫人那精巧的折扇,此刻也不再怡然摇曳。会计师眼见庄园女主人的眼帘也低低垂下,知道当下只能自己先装傻卖乖:“精确的数目字还没出来,尚等设计师那边定稿,才能再仔细算过。”
钱伯斯夫人闻言,带着几分嗔怪的语气,才接了话看向伯纳德:“平素觉得你靠谱,才把你要了来,全心帮我们家里——怎么今天亲家大老远过来,你倒不先跟设计师那边催催,有个准备计算。果然这就答不上了吧。”
伯纳德低头听着夫人的训话,余光瞥到戴维斯先生那边,却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变化,仍是微微含笑,饶有兴味一般。他这才心里略松口气,庆幸自己没直接回答亲家大小姐的犀利问题。
“你啊,还要多历练才是……”伯爵夫人的中国扇又一下下轻晃起来,“等过几日预算定了,你写封信件,亲自送到戴维斯先生手里方是正理。”
他正诺诺点头应和,没成想戴维斯先生的千金,走过来倚着自己父亲胳膊,故作天真地向伯纳德发难:“那这位会计师先生,这信件,是送到我们府上,还是送到父亲的工厂那边呀?”
伯纳德心下一沉,只得先陪着笑脸道:“自然是看戴维斯先生那会子人在哪里,哪里方便,我就送到哪处。”
“哦……”戴维斯大小姐把她的语气词撒娇般拉得绵长,又贴着她爸爸嘟囔,“我还以为这位先生要防着我们这些家中的女流之辈,不愿意透露具体数字,所以必不肯送到家中呢。想来是我冤枉了人家,我倒要先赔个不是。”
此话一出,这信函还必得往戴维斯家里送去,且看这意思,他家这位千金还紧盯着这数字。
一旁沉默了许久的戴维斯夫人,忽然站起来,移到她女儿的身边,轻抚其肩膀,不动声色发了话:“就属你话多。这本是你爹爹和堂妹要操心的事项,和你又有什么相关呢?”
她的漂亮女儿气冲冲地扬了下额头,向父亲不服气道:“怎么会不相关呢?就算爹爹再心疼嘉韵妹妹,一碗水总归要端平呀。您说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