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纳德不禁感到:他作为伴郎身份参加的子爵大婚典礼上,那个热泪盈眶、依依不舍目送新娘进入教堂深处的慈祥长辈,和今天这位疏离不语的戴维斯先生,有那么点微妙的不同。
一直夹在女儿和丈夫中间的戴维斯夫人,没有旁的话,只是跟着她丈夫,面无表情,像不是多么心甘情愿到此一游,却又不得不陪同出席一般。
他留意到,子爵夫人在门外迎候一众亲戚时,几次都想找个机会向这位伯母行礼请安,但这位太太永远只把目光锁定着伯爵夫人,不分一点余光给到周遭,活像看不到年轻的子爵夫妇。
主人家陪同几位戴维斯家的宾客,一道用了晚餐。伯纳德虽未列席,但因为伯爵夫人叮嘱他要随时照应戴维斯先生的行程,也不敢远离,只在餐厅外一旁候着,草草吃了几口便餐。
他听着那里面众人言笑晏晏:光是戴维斯大小姐畅谈她的巴黎之行见闻,便耗去了鲑鱼和烤松鸡两道主菜的光景。她父亲又被问及今日纺织业的起起伏伏,娓娓道来铺陈开好一番生意经。直至宴席将近尾声,话题还未落到园子的修缮计划上。
可是按餐后惯例,论规矩男士们都会去吸烟室休憩,伯爵夫人和其他女眷则在会客厅聚集。如此一来,吸烟室内就单单是子爵和他的好岳父戴维斯先生……实难指望科林会主动搭腔提到此事——可伯爵夫人那边还隐隐期待着。难道自己一会儿要厚着脸皮进去,暗示科林?这真真是尴尬至极,戴维斯先生那等洞悉世情的生意人,一眼便能看穿这拙劣的把戏。
伯纳德这里还在忐忑为难,忽听得那边厢传来子爵夫人清润如泉的声音:“伯父这次来,可注意到艾尔斯伯里的园子,和夏天那时候有何不同意趣?”
“哦?愿闻其详。”戴维斯先生听上去饶有兴味,倒是挺乐意开启这个话题。
“就是您素来欣赏的静湖那畔,鲁宾逊先生正在为我们设计一座中国风的湖心亭呢。”听闻子爵夫人终于提到了修缮工程,伯纳德悬着的心总算略略放下。
“亲家钟意静湖是么?那倒不妨一会儿去大画室,那边备有设计长卷,我让伯纳德给您细细介绍。”伯爵夫人赶在甜品快要吃完的当口,不失时机地发出了邀约。
方才那阵娇滴滴的声浪忽而又涌上来:“设计长卷?想来定是极尽奢华壮丽!父亲,让我与母亲也陪您一同去开开眼界呢……”
伯纳德无需入内,便能想见此刻戴维斯先生脸上,定然浮现出对千金女儿的宠溺笑容。看来今晚,他的方案讲解,要面对的将是一家三口的联合审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