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要把耳朵别过来,避开男子的鼻息,却不防自己双手被科林一把温热箍住:“就知道你是在装睡。”
嘉韵噗嗤一乐,又不好意思直视他,只低声娓娓道:“半夜里床边忽然坐了个人,我还被吓着了呢。”
“你不是说自己认床么?怎么又不睡在那边了?”他的身子不知不觉已经占据了衾被里偌大一片位置,甚至还要往她这边伸展开来似的,搅得嘉韵心神不宁。
她干脆使劲儿翻了个身,让自己重又仰卧在睡榻上,却不经意间把脚丫紧挨着他的小腿:“你都不在家,让那些仆人看到我还恋床睡你那边,岂不要被当成笑话?”
男子没马上应声,把修长无名指窝在她左手手心里慢慢画圈,嗓音也暗沉了下去:“那你怎么不把内门闩好?”
嘉韵感觉手心里那细细密密的战栗,一股脑儿顺着血脉像青藤般爬上来,酥酥麻麻得让她意识有些混沌,说不清是想挣脱还是想继续,只闭着双眼小声嘟囔:“我这边屋里没有阳台,只是想去你那边……”
一句话还没说完,她脚上忽然一热。原来他不知什么时候悄然坐起来,用另只手环住了她的脚。那带着击剑薄茧的掌心,还一下下碾过她的脚踝,但人却又不吭声了。
“你……真是……”她嘴里呜咽着零落的一词半语,两颊热得发烫。也不知道怎么了,她那侥幸从男子处逃脱的右手,又不自觉摸索着去找他的肩膀,好像在寻觅一个可以抓住不放的支点。
嘉韵整个人,像在惊涛骇浪里晕船了一般,呼吸一声重过一声。这浪潮原是卧榻间涨起的,倒比泰晤士河更湍急些——可算让她找到了科林的衬衫肩头一处褶皱,她紧紧扯住不放,像抓着末日方舟的朽缆。
一个浪头打过来,嘉韵觉得头晕目眩,不能自已,禁不住指尖深深陷入了他的肩褶。
男人喉咙里像狮子闷吼似的胡噜了一声,整个人俯身压了上来——这件法国衬衫笼住了小个子新嫁娘,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降旗。
等到第二天嘉韵醒来时,科林已经和昨夜雷雨一道消失,不见踪影。她略转下头,瞥见枕套上还沾着一小缕深棕色的发丝,便兴致勃勃地拾起来,对着光线仔细把玩了好一会儿,直到女仆小心翼翼敲门问她,是否要在床上用早餐。
趁着早餐还没到,她也不梳洗,就松松披了个浅蔷薇色的晨袍,衣带子也不挽个结,仔细能看出里面那睡衣被揉得皱皱的——就又穿过那仍然没有闩好的内门,溜到他卧房的阳台上,想瞅瞅雨后清晨的别样景致。
阳台栏杆上洋洋洒洒散着一地碎金桂和梧桐叶,微风里夹杂着雨后泥土的清新甜香。嘉韵颇为投入地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回房,却望见从远处林子里走出一个身影,裹着件纯褐色开司米羊毛晨袍,那颜色正和晨雾里的栎树皮大差不差,下身却又随意搭了条及膝的马裤,正深一脚浅一脚越过草地。她忍不住想等他再走近些主楼,好瞅瞅里面内搭的,可还是昨夜那件鸽羽灰的衬衫。
数个小时前,枕榻旁此人的味道第一次如此亲昵笼罩着自己,倒比初见时那淡淡的橙香味多了不少泥煤威士忌的醇香热烈。
来到庄园后的桩桩件件,原本总在她心头沉甸甸地压着,此刻却像清风抚过般,痕迹都慢慢淡去。连庄园里公认最难搞的“刺猬”都卸下了盔甲,她忽然觉得伯父在教堂前嘱咐自己的那一句,很有几分道理——“你配得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