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爵从海克利尔城堡悄然回到自家府邸的时候,已经是夜深人静之际。
他故意挑选母亲已经睡下之后的时间抵达,免得自己还得受累去参加规规矩矩的家庭晚餐。然而路上的时间比他预料得短,所以黄昏那阵子,他干脆要求马车夫从艾尔斯伯里庄园的浅青色入口,直接驶到了伯纳德老爹的小屋。
伯尼还没来得及迎他进屋,就不得不面对科林的矛盾眼神,那木然中还渗出点点希望。他比谁都清楚,对方这个无声的问句意味着什么。然而他能做的,也仅仅是轻轻摇头:“抱歉,我还是没收到来自她的任何消息。”
“我猜到了。”子爵机械回应,声音越来越麻木,“显而易见,她已经把我抛诸脑后了。”
他的朋友没有再接话。
科林既不提前通知管家等人,也不让伯纳德和他们打招呼。他又在小屋里吃了点老爹他们平素晚餐的猪肉派,消磨到了夜里。直到伯纳德看外头风声忽起,怕一会儿天气有变,忙劝说子爵早点儿离开,科林才又径直家去。
到了自己的卧房,他开了灯,看床榻无人,又铺陈得十分整齐,便随手把那件卡其棕粗花呢的诺福克外套掷向那边,在锦绣大床上摊开一大块粗粝纹路。他再看着屋里那和前几日全无变化的摆设,觉得百无聊赖。灯熄灭了,把阳台门打开,让风簌簌地吹进来,才似乎有了一点点活气。科林坐在天鹅绒沙发上,静静地待了会儿,只觉得心里空空荡荡,睡意却怎么都不来。
他干脆站起身,漫无目的地从屋子的一角走到另一角,像在丈量自己心底的荒芜田地,只愿走到筋疲力尽之际,不抱任何期待地沉沉闭眼,就地躺倒。
刚走了两圈,却听见房内一处吱哑作响。他把床头夜灯打开,原来是内门没有严丝合缝闩上,被这夜风吹得来回晃荡。
科林撇一下嘴,他估摸着是嘉韵这几天从内门过来了他的房间,又忘了好好关上。这倒要好好给她立立规矩,否则以后动辄逛到我这里,也忒不讲究了——他心里颇有些不满,正好就借着这口气,从内门过到她那边,去跟她理论下。
那边屋子里,灯全熄了。只有女子熟睡的呼吸声,在某个方向隐约一起一伏。他才意识到现在是半夜,嘉韵已经在她自己卧房里睡下了。但也不知怎的,他还是借着自己这边的微弱光亮,轻轻挪步过来。
她本就没过门几天,科林又平素对其总是摆出一副高冷模样,很少主动来她的卧房。这会儿他心血来潮踱进来,渐黑的四周让她的卧房沉在墨色里,家具轮廓如浸了水的墨迹般洇开。这陌生竟叫他生出奇异的局促,也不知道该在哪处歇脚。
刚刚不是想着要去教训她日后好好关上内门,别大摇大摆地进自己那间卧房么?科林心里提醒自个儿,干脆就走到她那张睡床旁,直愣愣坐在了床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