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她寻思是不是要对正往主楼过来的科林打个招呼。可是该怎么喊他呢?霎时间嘉韵又手足无措起来,好像白昼天光让她习惯性退缩回那个谨慎小心的角色壳中。
她这里还心中千回百转,子爵不经意间已经行走到主楼草坪前,一抬眼就能看到阳台。嘉韵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但她马上提醒自己:躲什么躲呢?这人是自己的丈夫,他们昨天刚刚成为真正的夫妻。
于是她倚着栏杆,静静等待着。
科林的目光果然瞥到了主楼他自己的卧房阳台。烟灰色的眼眸刚和嘉韵对视上,却忽而扭头过去,像是急转了一个弯,又往旁边方向去了。
她准备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这不免让人有些浅浅失望,但她瞬间又恢复了。毕竟那缕男子的发丝还在她手中绕啊绕,提醒她昨夜不是风雨天的大梦一场。她就这样待在原地,目送他往另一边走开,直至男子的背影在清晨里愈发遥远。
到了这一天的晚餐时分,伯爵夫人还没落座,忽而余光扫到儿媳妇今晚头一遭穿了身天青色缎子的礼服裙。颜色虽还谈不上多么耀眼,但光泽流转,再加上透明蓬松的泡泡袖,领口处还有颗赤金镶就的纽扣,衬得年轻女子的脖颈尤其圆润光滑。
她刚想拿这个作为佐餐话题,以显示对戴维斯家的友好善意,顺便看看嘉韵是否能够意会她的这番苦心,接上话茬主动汇报下嫁妆款项的进展——就看见小儿子入了席。
科林手脚有些局促地匆匆进来饭厅,也不似往常那样非要找个讽刺题目做开场白。他的母亲饶有兴味地注视着这家的继承男丁像个陌生人一样混入饭桌前。
“母亲,让伯纳德和我们一起用餐吧。我有事情要同他商量。” 科林连眼睛都不想直视他人,好像伯纳德不坐在他自个儿身边,这顿餐食就难以下咽一般。
钱伯斯夫人乐得做这个人情,笑眯眯望着儿子:“早些天我就跟伯纳德说,让他就近和我们一道吃,用不着每天回小屋那边。他这会在主宅么?”
伯纳德本来不想这两天总在伯爵夫人和子爵夫人面前晃悠,但架不住今天科林神思恍惚,非不放他回自己老爹那边,就只好在餐厅外先候着。这会子伯爵夫人点了他的名,他赶紧在门口行了个礼,却又不太情愿真就破了例坐在这家子的晚餐餐桌上,还停在那里不动弹。
科林旁边落座的子爵夫人附和发了声:“伍德先生在门口呢,快进来吧。”这句话像是回答她婆婆的问题,又像是催促伯纳德别再扭捏。
主家三个人都几乎同时朝他看过来,伯纳德再不能推辞。他进了餐厅,脸色微赧,硬着头皮坐在科林另一边为他留出的空位上。
伯爵夫人的微笑始终浮在面上,心中一动:她的儿媳妇,这是第一次在她面前下达命令呢,虽然语气轻轻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