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孟易安在陆琛面前嘴上如何逞强,提到萧仁翯也是直呼其名,实则心里对其豫王的身份多少有些忌惮。萧仁翯那些成就他战场上赫赫威名的手段,他就算不刻意打听也能从同窗学子的各种闲谈中窥探一二。
校场之事过后,孟易安颇为提心吊胆了一阵子。
回想起那日萧仁翯的神情,他总觉得这件事对方不会轻易揭过。
萧仁翯第二天没有立刻找上国子监,肯定是心里憋着什么坏主意,说不定是打算连他此前言语冒犯之事一并算账。
有了这种心理暗示,他每日在国子监越发如惊弓之鸟,同窗但凡提一嘴豫王他都要惊得跳起来,为此没少被学正视为藐视课堂。
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就这样过了数日,孟易安疑神疑鬼到陆琛实在看不过去,趁着学假的日子特地给他去宫里打听到了豫王的动向。
这一打听倒是让孟易安暂且放下了悬着的心。
“早知他出了京,我也不必整日担惊受怕。”得了好消息的孟易安说话声都大了两分,面上也恢复了往日那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直到瞥见陆琛眼中的戏谑,许是觉得自己这变脸有点太快,忙找补道:“我也不是怕他,只是不想同这种不通情理的人纠缠。”
陆琛也不拆穿他,只点头顺着他的话说:“嗯,没错。”
孟易安只装了两秒就破功,搂住陆琛的肩膀瞪着他道:“好了,别憋笑了,我承认是怕他报复。”
“哎,我哪想到那柄匕首会是先皇所赐,如此意义非凡之物他不好好保管还随手扔给了我,怎么能怪我转送他人。要怪也要先怪他自己不说清楚。”
孟易安也是后来才听说流光的来历,知道那匕首是萧仁翯年少爱物,又跟随他在西北战场出生入死,不由庆幸当初自己没有因为垂涎上面的宝石将其大卸八块。
“我让人盯着呢,一有豫王回京的消息就报来。”陆琛知道他最想听什么,先安了他的心。
孟易安这才给了他一个满意的眼神。
他已经把流光从赫连乌戈那要了回来,就等萧仁翯回京赶紧把这烫手山芋还回去。
送出去的东西登门去讨要这种丢脸的事他还是第一次干,不由在心里又给萧仁翯狠狠记了一笔。
“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我看小舅舅对你不一般。你自己也说,上回他还在暗行司救了你,就算是看在孟相的面子上,也不会真拿你如何。你到时候好好道个歉,这事也就过了。”
陆琛这个不一般说得有些古怪,若不是他去宫里打探时没听到一点异样,他还真有几分怀疑自己这位小舅舅的心思。
“真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就好了,我就怕我爹的面子都不好使,毕竟是王爷,真要找麻烦有的是办法。”孟易安叹气,这回是真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不过还好萧仁翯出了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想到这孟易安暂且把麻烦抛诸脑后,“先不说这事。我问你,你昨日进宫是不是又得了什么好东西,上回你从宫里带回的那个栗子糕味道就不错,这回还有吗?”
“我哪回没想着你了?栗子糕的做法都给你要来了,下了学我让人给你送府里去。”也只有孟大公子在这时候还能只想着栗子糕,陆琛拿他毫无办法。
“还是你对我最好了。”孟易安搂住陆琛的肩膀恢复了笑模样。
***
没了萧仁翯这个阴影,孟易安本以为自己能快活一段日子,未料到有人上赶着给他找事。
某日散学,孟易安同往日一样跟陆琛道别后独自回府,一下马车就听说金陵老家那边来人了,来的是二伯父一家。
去岁就有孟朗来京寄住之事,后来因为孟初宜生母娘家那边闹出了的事,父亲派人将孟朗送去了清风学院,这事应是也传回了金陵,二伯家来人亦是应当。
即便父亲闲谈时特意提起过,他也不觉得此事与他有多大关系,因此未放在心上。
孟易安虽然没回过金陵老家,但与二伯并非初见,当年父亲再娶时他就曾见过二伯。
只不过那时他憋住一股气看谁都不顺眼,父亲也担心他闹出什么事不好看,只让他跟大家认了个脸熟,话都未说上两句就让他回自己院子了。
但这回就不一样了,像他这般年纪,有些议亲早的都当爹了,他又是长子,父亲自然不能再让他只露个面就算了。
孟易安也是做足了礼数,不仅给伯父伯母乖乖见礼,有问必答,对着二伯家的堂妹也拿出了做兄长的态度,嘘寒问暖有礼有节,就连面对继母王氏,在外人面前他也是应答得当,丝毫不落人口实。
这番乖巧让孟固言都有些惊讶。
孟易安很多行为都为了故意气父亲,并非真是什么目中无人的傲慢性子。
他知二伯一家在府里只是暂住,又无任何利益冲突,犯不着让人议论他因母亲早逝不知礼数,平日里碰见了都是规规矩矩问候。
原本二伯一家住多久与他并无妨碍,但坏就坏在这次来京的除了二伯一家,还有二伯母的娘家侄子,说是来见世面的。
只不过启程前的信里没有提到此人,王氏没来得及安排住处。
那位堂妹与孟初宜年龄相仿,两个小姐妹住在一起也甚是欢喜,便安排在了孟初宜的落霞院住下。
二伯母的娘家侄子本来要安排在清荷院,可孟朗似乎跟这位表兄有点不对付,并不是很乐意与他同住,推脱住不下了,王氏便把他安排在了听松院。
没想到这一安排又出了事。
自从上回出了何大那事之后,孟易安就吩咐几个大丫鬟注意点落霞院的动静,免得这位妹妹又被什么人欺负了也不敢说。这回新来的堂妹住在一起,他时不时让人送点小玩意过去给两个小姑娘打发时间,因此亦秋这段时日往落霞院去的勤快。
而听松院和孟初宜的落霞院挨得近。
二伯母娘家侄子姓赵,单名一个吉字。
这赵吉那日碰上刚从落霞院出来的亦秋,一眼便相中了。
打听到亦秋只是一个丫鬟之后,便起了色心。身边下人虽劝了两句这是朝晖院的大丫鬟,奈何他被色相迷了眼,找准机会堵了亦秋的路,假意温柔说要纳她为妾。
亦秋虽然面上看着温柔,骨子里却是刚强,并不是个怕事的。真怕事孟易安的母亲不会看中了小小年纪的她,让人特地培养她作为孟易安的大丫鬟。
起初亦秋还很客气,可赵吉得寸进尺,三番两次借机接近,眼见好言好语无用便开始动手动脚。发现这位表少爷想耍无赖之后,亦秋为了脱身只好把人骗到池边,一把推了下去才逃过一劫,
春寒料峭,赵吉在池子里这一泡,给泡病了。
二伯母听说此事后脸色大变,当即找到了王氏。
自己家的亲戚被丫鬟被推进了水里生了大病,不管原因是什么,主子的命总比奴才金贵,王氏也不好给二哥二嫂交代,虽然气这赵吉色欲熏心,但看在二嫂的份上还是忙派人请了大夫又亲自看望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