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赵吉病在榻上还不忘美色,得寸进尺,说自己也不要别的,就想让亦秋照顾他直到他病好。
这对亦秋来说当然是羊入虎口,照顾这么久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届时除了给他做妾还能有什么选择。
王氏不好直接答应,就连要罚亦秋也不好越过孟易安。却又不想让老宅那边的人看出她管不了孟易安院里的事,只先故作宽厚派了人劝亦秋。
亦秋得知表少爷被救了上来但好像不大好时,心中不由忐忑。当时面对纠缠她只能先假意逢迎,最后推倒赵吉实属无奈,但是要听夫人的让她做妾她是万万不愿意的。
二伯母赵氏与金陵的老夫人赵氏是同一个赵,在金陵老宅时有老夫人撑腰就连大夫人都让她三分,如今这样一个丫鬟还敢给他侄子脸色,赵氏自然十分不满。
于是非要争口气,不仅要亦秋侍疾,更是要王氏做主把亦秋许给自家侄子做妾。
孟易安散学回来见到朝晖院一片哭哭啼啼才知道丫鬟被欺负了。
他可不是什么会忍气吞声的人,愿意维持礼数不是给人踩他脸的。
没等若冬带着哭腔把事情讲完他便跑去听松院砸了一通,惊魂未定的赵吉被他这一吓病得更重了。
***
事情这么一闹哪里还是赵吉和丫鬟那点事,很快孟易安就被父亲派人请到了正厅。
他一进去,就见到父亲继母坐在堂上,二伯父二伯母坐在下首。父亲脸上看不出情绪,但二伯母的脸色可就一目了然了。
“呵,这是什么?三堂会审吗?”孟易安冷笑一声,扫视一圈后对上了父亲的眼睛,就这么瞪圆了眼睛笔直站着,一脸倔强。
“你给他说说,大夫看过表少爷的病情如何。”父亲没先训斥,示意管家开口。
刘管家悄悄给他递了个眼色,才道:“大夫说表少爷湿邪内侵,损伤脾阳,落水后又再次受惊,耗伤元气,复加寒湿持续戕害,致正气衰竭,恐…恐有性命之忧。”
“别给我说这些,他落水是因为色迷心窍自作自受,还有什么再次受惊,我去听松院可没动他一根手指。”孟易安说到这还有些不解气呢。
要不是看他那副下一刻就要绝于人世的样子,自己哪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若不是那贱胚子胆大包天谋害吉儿,他怎么会落水惹了病气。还有你…”赵氏气急,紧握的指甲陷进掌心,吃痛之余瞟到一旁丈夫投过来制止的眼神,这才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二伯母此言差矣,令侄面色无华,眼下青黑,脚步虚浮,明显是沉迷色欲,身子亏空这才容易病倒,二伯母要真是心疼令侄,就该劝他清心寡欲修身养性才是。”孟易安又是一声冷笑,话里全是嘲讽。
赵氏何时被小辈这样讽刺过,一手指着孟易安,一手抚着胸口,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
王氏见状眼神示意一旁的丫鬟给赵氏顺气递茶,又劝慰道:“二嫂仔细自己的身子,安哥儿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跟他计较。”
孟易安这时也回过意来,继母把赵吉安排住到听松院肯定不是临时起意,调转炮火又对准王氏,“用不着你假惺惺…”
啪的一声,他话未说完被父亲的拍桌声打断。
“你为了个丫鬟伤了自家人,做错了事还要顶嘴,过去念你年幼未严加管束,没想到去了国子监还是屡教不改,今日起你便在朝晖院闭门思过,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去上学。”
“你们都把人给我看好了,若再像上次那样,朝晖院就换一批下人。”
这话看上去是说给旁边的管家等人听的,实则是说给谁听的丞相府众人皆心知肚明。这是有了上回禁足时某人离家出走的教训。
孟易安看了一眼父亲,也觉出这样当着二伯一家的面对继母言出无状有些不妥,难得没有再反驳,只是气得扭过头去。
“二哥二嫂请放心,我已派人去请太医院的太医,必定不会让人有事。”
孟固言虽是安慰赵氏,但说这话时面色并无缓和,孟易安二伯心知他这是对赵吉的行为以及赵氏的咄咄逼人亦有不满。
“此事吉儿有错在先,安哥儿只是有些心急了,我想他并非有意。安哥儿年纪小不懂事,你多教教就是了,都是自家人,哪能因为这点事就又打又罚的,这闭门思过就免了吧,也别耽误了安哥儿的学业。”
他虽不常来京城,但从老太爷老夫人几次来信让孙儿回金陵被拒就能看出,三弟对这个儿子宝贝得很。赵吉虽说是正经亲戚,但终归是个外人,现下若是让三弟因为一个外人罚了安哥儿而与大房生了嫌隙,就得不偿失了。
他这话算是递了台阶,王氏也跟着劝道:“老爷您也知道,安哥儿性子急,做事一时冲动也是有的,您跟他好好说他总是听的。”
“他这性子也该磨磨了。”
孟固言难得没有松口,这让王氏有些诧异,不由看向孟易安。
只见孟易安毫无悔改之意,梗着脖子丢下一句“闭门可以,思过就免了”气冲冲离开了正厅。
看着儿子这模样,孟固言也知他心里不服气,这次闭门思过怕又是毫无用处,无奈微微摇头,叹气道:“也不知是随了谁,总这样可如何是好。”
孟固言这话让王氏想到了那日回永安侯府探望母亲时听说的消息。
丈夫坐稳丞相之位这么多年,她原本是不担心那些朝堂之事,但听母亲之言,近日朝中似乎有些不太平,母亲还劝她要稳住,不可听风就是雨。
联想方才丈夫似有担忧之意,回到春归院,王氏犹豫再三还是觉得母亲所说之事于她的确是个机会。
母亲当日的话历历在目。
“你那继子自幼丧母,是孟相从小亲自教养大,那时公务不似如今繁忙,事事亲力亲为,手把手教读书写字,日日嘘寒问暖,岂是现在信哥儿能比的。若是让他回了老宅,一年半载见不着面,而信哥儿承欢膝下日日孝敬,这亲疏立见。再有我与你父亲在,你还愁将来信哥儿受兄长的气吗?”
思及此,王氏有了主意。
“老爷若真想磨一磨安哥儿的性子,倒不如趁着此次二哥二嫂都在这,让他一同回趟金陵老宅。”
“怎么突然提起此事?”
此次二哥二嫂前来确实带了消息,父亲也几次在信里提起想念长孙。孟固言回信说儿子被自己娇惯坏了,怕回了老宅惹得祖父祖母气坏了身子也并非推脱之词。
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老宅什么情况他也清楚,让孟易安回去他还真怕老宅被他搅得不得安宁,但若真管束太过严厉,他又心疼儿子。
“我前些日子回侯府,听母亲说宫中荣妃娘娘如今风头正盛,方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方夫人不知从哪打听到皇上想给二公主招驸马,正一门心思扑在这上面。安哥儿此前同方家大郎就有些龃龉,可别在这个当下…”
王氏看了眼丈夫凝神思索的样子,知道这次有几分机会,顿了顿,又道:“倒也不是怕了他们,安哥儿并非不知轻重,又同定国公世子成日玩在一块儿,左右吃不了亏。”
她这么说自然是想挑起丈夫爱子心切的担忧,谁不知道孟易安嚣张跋扈惯了,又有定国公世子保驾护航,在京中从未避过任何人锋芒。
“此事我再斟酌斟酌。”孟固言明显想到了什么,不再如以往那样一口回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