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琛嫌弃地瞥了眼那披风,听他问话,某些不好听的话才咽了回去,回答道:“豫王派了侍卫过来询问,我只按我们说好的那样应付过去了。”
“他信了?就没再问什么?”孟易安十分怀疑,这可不像萧仁翯的做派。
“自然是不信的。不过小舅舅应是急着跟二公主回宫复命,亦未再派人追问。我见他们回了宫才过来寻你。”
“那就好。”孟易安欣喜逃过一劫,拉着陆琛的胳膊高高兴兴往楼下去。
至于逃得了初一逃不逃得过十五,他现在可顾不上那么多。
这边陆琛想到刚刚问话之人言语中隐隐的提醒,神色担忧地追问道:“你究竟是做了何事?听方才侍卫所言,小舅舅这回像是真动了怒。”
“还不是上回我把流光送给赫连乌戈这事给闹的。“孟易安不满撇嘴,他仍不认为自己赠送流光有多大错,只觉得萧仁翯实在小气得很。
“刚才在校场上你没有看到你小舅舅那要吃人的模样。不就是一把匕首嘛,他要是真这么宝贝,那天就不会随随便便扔给我了,我看他就是想找茬。”
陆琛方才在校场还真的不曾注意过豫王的表情。
“只是因为此事?”陆琛并不认为事情有这么简单,“那匕首虽说看起来贵重,但小舅舅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你跟他解释清楚便是,何至于如此畏惧。”
“解释什么解释,他能听吗?你还说他不是这种人,也不想想上回你送我的那把弓,我只不过是借给程彻试了试,你便给我甩脸子。”
两人并排走着,孟易安斜了他一眼,越说越觉得他俩不愧是甥舅,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这一家子怎么都是这种小气性子?”
“你还敢提这事?你那是给他一试吗?”提起这事陆琛也变了脸,要不是他当时在场,他怀疑孟易安都要大方地把那把弓送出去了,“况且,这两者能是一回事吗?”
“怎么不是一回事?”孟易安瞪着他反问。
“这如何能混为一谈?我那还不是因为……”陆琛气结,反驳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愣在原地。
前头的孟易安还在喋喋不休论证这一家子的秉性,“因为什么?你看你自己也说不出来了吧,要我说你们这就是小心眼,还有那回……”
陆琛盯着他跨出藏书楼大门的背影,某个念头一闪而过。
对呀,自己是因为心思不纯而生出的占有欲,那豫王又是为何如此恼怒?
***
回宫的马车中,萧仁翯一路冷脸,让坐在下首的秦川心里直打鼓。
明明他先前回话时是王爷让他不用再去找孟公子的,怎么现在看王爷这脸色像是怪他事办砸了。
“殿下?要不属下去丞相府等着?孟公子他总要回府的,只要他回来,属下立即将他带回殿下面前治罪。”秦川小心翼翼试探着询问,试图将功补过。
“本王何时说要治他的罪?”萧仁翯一眼扫过去,上扬的尾音带着不悦。
“殿下恕罪,是属下妄自揣测了。”秦川被这话问得哑口无言,默默垂下了头。
不说那柄流光是从西北首战就跟着王爷,又随王爷孤身诱敌擒获狄夷将领,对王爷而言意义非凡,哪怕是随便一把匕首,既是王爷所赐,又有谁敢大着胆子随意转赠他人。
这孟公子屡次挑战王爷权威,方才在校场上王爷的杀意绝不是他的错觉。
作为侍卫,忠心耿耿的他当然是同仇敌忾,所以才提出去丞相府堵人。
怎地王爷反而责怪起他来?
秦川怎么也猜不到他家王爷在校场起了杀意针对的是无辜的赫连四王子。
而他的沉默在萧仁翯看来意思又不一样了。
“你就这么想看他被治罪?”
“属下不敢。”秦川有苦难言,瞧王爷这问的,但凡他表露出一点赞同,要被治罪的可能就变成自己了。
自从回京遇到了孟公子,王爷比以前更加喜怒无常了,甚至可以说是性情大变。
不过,孟公子到底哪里好了?能让王爷一次次破例。
是啊,萧仁翯也这么问自己。
孟易安到底哪里好了?
明明一见面就做了他最厌恶的事,三番五次挑战他的底线,可自己就是狠不下心让他吃点苦头接受教训。
似乎连他自己都很难说清楚这是为何。
他只知道,孟易安做的那些事情换一个人做,那人坟头草都几尺高了。
直至今日,见到流光出现在赫连乌戈手上,那股掺杂着嫉妒,愤怒和被背叛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才看清自己的内心。
到了这一刻,他反而没有追上去质问他怎敢将自己的宽容视若无物。
要让猎物更好地掉入陷阱就不能一味地施加压力,小家伙已经察觉到危险,现在是该让他放松警惕的时候。
萧仁翯此时反而多了许多耐心,嘴角微微扬起,带着对猎物势在必得的自信。
明明刚才还是阴沉得像要杀人,这会儿突然又露出笑意。
秦川被王爷的变化吓得不轻,最后只能得出一个荒唐的结论:孟公子莫非会下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