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过库房,走到院门前,门外压抑焦急的声音就透了过来。“风娘子!风娘子可在?我是阮娘,求见娘子!”是当初欧阳泉的望宾楼扩建后楼时,她推荐给他的账房娘子。
“我在。”门才开一道缝,风清穆疑惑地看向来人,“出了什么事情吗?”
阮娘额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几缕发丝紧贴在鬓边,呼吸又急又浅,只是在看见风清穆的瞬间,她的眼睛便亮了起来。
“娘子,”她声音压得低而急促,“欧阳东家出事了。我去宅子里送本月酒水盈余的总账,本来在前厅等他,谁承想他竟一直不出现。结果他家仆从告知我,他晨起出门后,一回家就把自己锁在书房里,不肯再出来!还一直自言自语着什么‘九泉之下,南州四子’!”
“我一听就知道,他这是又犯那痴傻的病了!”阮娘面色紧张,有哀求之意,“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主意,就只好来寻娘子帮忙。”
风清穆听罢,面色倏然一凝。她目光与阮娘焦急的视线一碰,当机立断,即刻转身向内,声音清亮而稳:“雅儿,看好铺子,我有急事出去。”
交代间,她已随手拾起置物桌上的披帛,随意绕过肩背搭于双臂上,快步走回阮娘身边。“走,”她伸手轻扶了一下阮娘的手臂,语气斩截,“路上细说。”
从穆如斋后门去欧阳宅,虽不过一巷之隔、几步路程,却也足够风清穆理清这团乱麻。
她脚下步履未停,心思转得飞快。欧阳泉此人,半生所慕,不过“风雅”二字。他将身家体面、乃至半副神魂,都系在了那几个名士的青眼与评语上。平日里谈诗论画、奉酒赠金,换得一二佳评,便能令他如饮醇醪,快慰数日。
如今倒好,那名满南州、被他奉若圭臬的钟伯期,一朝竟成了杀害数命的凶徒。斯文扫地,风度尽碎。他所仰仗、所沉醉的那个光风霁月的世界,在他眼前轰然崩塌,溅起的不止是泥污,还有淋漓的血色。
风清穆心中蓦地一沉。
如此重击之下,恐怕他之心绪如以卵击石,终成一地碎渣。怕不是自觉半生经营皆成笑柄,万念俱灰之下,最易寻的,便是那根能了断一切耻痛与空妄的白绫。
思及此,她不由加快了脚步。
赶到欧阳宅,仆从见是风清穆,虽有讶异但更多的是惊喜。“风老板!你可要好好劝劝我家郎君,书房的门从里面闩死了,他就是不肯开门啊!”
风清穆并不赘言,裙裾拂过门槛,跟着领路的仆从径直扑向后院书房。
她侧耳贴上门扉,里头先是死寂,随即传来重物倒坠的闷响与凳脚刮地的刺耳声。“撞开!”她后退两步,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