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怀灵从君逑的笑察觉到了危险的味道,她疑心这是一种错觉。
江陵望过君逑,视线太过复杂。
颜怀灵没能分清这两人的情况,只见江陵摇了摇头,回答:“你已经替我回过信了。”
更多的呢?她回过信他就不回了吗?他是如何认识临渊的人的?
颜怀灵不解,也没有再问,而是反问其他的更为重要的问题:“您当时说,容璆殿下是唯一可能成仙的人,那你呢?”
她观察眼前两人的神情,看到君逑对提到自己无动于衷,也看到江陵恍惚刹那继而微笑。
他回答:“我也在这世上待不久了啊。”
颜怀灵问:“为什么?”
她还想追问当事人这些传闻的真假;想问他之后又何去何从;更想问江陵既然已经不再管束瀚海,又何必再来……
她有太多的问题。
颜怀真在一旁兴致缺缺地听着他们讲话,眼神仍然在景色上留恋。
可如斯晚霞,如斯美景,在江陵和君逑出现在颜怀灵视线里的时候就被破坏了。
江陵凝望颜怀灵:她喜欢追根究底的性格仍然没有改变。
但江陵也同样从她现在的状态中感觉到了某种控制的色彩。
被颜怀灵攥紧的度纸就这样落到了江陵手中:“我只能回答你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颜怀灵全然没有反应过来,看着空空的手又呆了片刻:这份度纸,她到手得可不容易。
她再抬首,江陵已别开了视线,也垂眸看砖瓦中的晚霞流逝,君逑仍只望着江陵。
颜怀灵因这两人的自成一派而无言,她压下恼火,质问江陵:“您为什么要拿走它?”
江陵回答:“那也是与你无关的事情。”
他拿走她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怎么能与她无关?
颜怀灵气笑了。
她有不少问题问江陵,江陵见了她也有了一些问题:“你又为什么想要拿走它?
“你是想要借此记录你认为需要记录的事情,还是记录你认为不对的人?”
“你想要知道刚才那些问题,是因为它对你的计划有影响,还是因为这不在你的掌控之外?”
而在这些问题之外:“你又是否维持着当初的心情不改呢?”
当初的心情?
颜怀灵从未发现江陵从前有这样喜欢指点人的爱好,眼底不由浮现冷意。
颜怀灵道:“陛下,您未曾了解我,又为何在这里指点江山。我当初有什么心情,你又真的知道吗?”
是啊……
江陵看着充满锐意的颜怀灵,轻轻叹口气:“谁能说谁真正了解谁?”
霞光在残留着水滴的砖瓦上连成一片,行人在光点中模糊。
一眨眼,那么多的时光又过去了。
君逑在一旁静默不语,只眼神与江陵交汇,仍然有讽意。
江陵自然知道他的想法,别过视线,再度回望颜怀灵:“我以为当时你想要权势,想要自己不再低于其他人。可你同样想为瀚海与其中的人做一点什么。
“现在也一样,只是你坚信自己能做好。”
颜怀灵被他言中,冷意收敛些许:“那您为什么要质问我?”
江陵问她:“你如何能说自己一直在做好的选择?又为什么想以这种方式清除异己呢?”
“我相信我能做好的事情,只要能让我掌控,事情就会变好。”颜怀灵自然从江陵的言行中领悟到他的不赞同,可她比年轻时多了太多决断,只无视而过,道,“陛下,您拿着它没有用处,请把它还给我。”
江陵望着颜怀灵的眼眸,问她:“我不能拿走它吗?”
他当然能拿,可他拿走这张纸多么轻易,而颜怀灵却不一样。
这已经是她的东西了!
颜怀灵终于气恼。
“阿琅。”在她质问前开口的却是一旁静默的君逑,他握住江陵的手时,轻轻勾了勾江陵的手指。
“师尊。”江陵回握住君逑的手。
两人十指在暮色中交错。
颜怀灵措不及防瞪大眼,她自然注意到江陵听到“容璆”姓名有刹那恍惚,她以为是因为更熟悉北辰的姓名。
可在听到他们对彼此的称呼的刹那,她才终于掀开了故事的一角。
君逑:“走吧。”
“等等。”颜怀灵一时间无法细究他们的过往,仍想着那一张被拿走的度纸。
她未能拦住离去的两人。只江陵离开前轻轻投来一瞥,君逑看都不看她。
如此傲慢。她付出了如此多的心力的事物,却被想不到的人横插一脚。
她一时怒极,侧过头对颜怀真:“你怎么不阻止他?”
她脱口也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颜怀真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你高看你哥了。”
颜怀灵气急败坏好一阵,颜怀真接过屋檐上掉落的水滴,看着颜怀灵。
颜怀灵想着如何解决这件事,说:“鬼知道他拿度纸究竟要做什么?”
颜怀真想着刚刚的氛围,将水滴吹走,又回答:“或许他过去是为了私事呢?”
颜怀灵质问:“你有考虑过万一的可能性吗?你也赞同他刚刚说的话?”
赞同吗……
颜怀真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其实我有点想念我们在信坊的时光了。”
想念当初的无忧无虑,想念对着小报上的追根究底的颜怀灵。
颜怀灵还未来得及气恼,颜怀真就已经握住她的手:“我总觉得你们所有人都想得太多太杂。
“而我懒得想这么多。我是你哥,你要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颜怀灵瞪着逻辑自成一派的颜怀真,咬牙切齿:“蠢货。”
颜怀真闻言笑了,伸手虚空点了点颜怀灵发中闪过的金色:“发髻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