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君逑能够“轻易”波动江陵也动不了的时间之轮的缘故。
楼清霄不关心他们如何对视,只说:“尽管所有人都做出了当下所能做的措施,甚至有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可一切仍然没有好转。
“固然有亡羊补牢、为时已晚的缘故。可难道就真的没有其他原因吗?”
怎么可能没有呢。
楼清霄嚼着讽刺的笑意:“你真的认为,这些因果真的应该这么算吗?”
他握着那把冰蓝色的剑,剑光隐隐跃动,将江陵的目光引回:
“对于帝君与迟越和,也不过是同人比斗一场。
“对于此界众生,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谁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为何迟越和的剑会因帝君的力量脱离他的掌控?
“为何比斗的擂台阵法会在顷刻间被击碎?
“纵然这把剑碾碎阵法、坠落寰宇,又为何没有落到星海中数不清的空隙上,而偏偏砸中了一个有生命的世界呢?”
长生剑本就无法生出剑灵。
究竟是谁驱动了那契约,不言而喻。
楼清霄慢声细语道:“与许多年前一样,与过去一模一样的招数。江陵,这一招我也遇到过。”
他的族人就为此而死,到最后的现在,也只剩下楼清霄一个人。
楼清霄理解此界众生生出的恨意,因为他自己也有过这样的阶段。
“当时的我还太年轻,我也曾追悔莫及,满是恨意。”
可是……
“若恨意没有对准真正的罪魁祸首,那岂不是太遗憾了。”
楼清霄笑着,与他轻声的诉说相反,他的眼眸早已亮起青色。
他抚弄着长生剑,剑光随着他的动作明暗闪烁,投入他的眼中,一时间的其中森然的吞噬与补食之意再也无法遮掩:“能令长剑脱离迟越和的掌控,能牵引帝君的力量,能指引支配天地之间任何灵物的,只有一个存在。
“那就是天命。
“天命逼人至此,祂算计至此,祂造就了这一切,祂不需要付出其他代价吗?”
楼清霄望着江陵,向他、也向他背后的已经凝聚阴云的天空发出质问:“若你问我恨谁,我想要做什么,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与其需追究帝君之过,追究迟越和之过,追究上界的阵法布置者之过,远远不如追寻至高无上的存在之过。
“世界有无数条因果线,却自始自终没有一条能蔓延到祂之上。
“是因为祂没有所谓的自我意识吗?称不上‘人’吗?”
凭什么,又为什么呢?
楼清霄不必问、不需问,也知道江陵必然有恨意,他说:“恐怕你不是不想他付出代价,只是你不敢。”
风声吹拂过琼花,雨滴又落下。
楼清霄一锤定音:“而我敢。”
多么斩钉截铁的话语啊。
江陵并未他的慷慨激昂而动摇。
只是他抬头看亭外远天浓厚的阴云,看着随之落下的雨与被打下的花瓣,当然感受到了楼清霄的决意。
江陵道:“若你要做,自然要做绝。”
他又望向楼清霄,楼清霄并未否认,反倒是笑了。
江陵想起楼清霄对他提出的要求,将自己代入这股决绝中,几乎不用思索便能得到答案:“你要我不要在回溯日连接天道。而你又知晓其余天道将在那一刻融为一体。你想杀了其余所有的天道。”
江陵:“我应当感谢你将我排除在外吗?”
楼清霄听到他的反问,讶然挑眉:“你是你,天道是天道。这如何一概而论呢?”
江陵想,他已经成为了天道,这如何不一概而论。
纵然他不是他要报复的人……
江陵说:“你看着可不像好心不牵连其他人的人。”
胆大包天不足以形容楼清霄。
楼清霄同样也没有反驳他这一点。
江陵又一次想,楼清霄又想要做什么,怎么样才能杀了天命?
他不牵连他,是因为是他的师尊和他交易了什么吗?抑或是,他本来就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这样想着,便也问出了口。
楼清霄回答:“您想的没错,不只是帝君,还包括你。我想要向你们各自借一些微不足道的事物。”
江陵听见回答,微不可察地蹙眉:“你对我的师尊,又提出了什么?”
楼清霄望着江陵与君逑:“我想向帝君借一下天河作为保障。”
江陵眉头越皱越深,
想起与楼清霄的初见,那鲛人的歌声隐隐绰绰,从洞窟中传来;想起他在潮汐域见到人为蓄养的鲛人后,君逑所说的话语。
江陵的脸色终于微微变化,他盯着楼清霄:“师尊曾经告诉过我一个传闻,鲛人的眼泪开启了不存在的门,在此之后那引发上界的浩劫。”
楼清霄不因江陵神情的变化紧张,只赞赏地弯起唇:“是啊。
“所以,我也只想在这里,开一扇小门。”
开一扇小门,引入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