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说,这似乎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江陵没有问楼清霄的计划中这个世界应该如何,他更为直接问楼清霄,“那你呢?你想要借此做什么,又想要得到什么?”
楼清霄看见江陵的眼睛,瞥见他眼里的一丝冷意,便清楚知道江陵对他想做的事情不是没有揣测。
他将那株用于解释的琼花放到一旁,仍是悠悠地笑着,目光却望向凝望天际积累的阴云。
或许因为等待太久了,在这一刻他终于放弃了所有虚伪的谦辞,道:“江陵,那是此界之外的事情,我不知道你是否知晓。有可能虽然你已经全知全能,却还尊重着他人,不去看那些事。
“可有的事,你一定要知道。”
他拿起了石桌上双剑的一把,书页与被丢在桌上的琼花一起因为他的动作微微翻动;
楼清霄轻易将剑身从剑鞘中抽出,渐远的微光穿过剑照在琼花上,折射出的冰蓝光闪烁间令花也带上了令人胆寒的锋利。
那剑面一面倒映出桌上的花与书页,一面倒映出楼清霄的神情。
他握着这把剑,与剑光相对,迟迟想起了许久未见的迟越和的面容。
——如此倨傲,如此锋利,一如此剑。
楼清霄笑意慢慢淡去,他轻敲长生剑,道:“真要算来,天梯破碎一事,帝君、迟越和,因果参半。我也不能幸免。
“因为若迟越和持剑,在仙界那样一个地方,他挥出的剑既然能意外坠入此界,能击碎天道。这个世界也应当即刻破碎。”
这无关其他,只是力量的大小不同。
在下界生活的人,其力量永远无法超过此界。
而任何一个能够前往上界的人,他的力量却没有上限的。
以楼清霄对迟越和的了解,他不可能虚度后来的那些时光。
那一剑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
楼清霄继续道:“我那时仍在轮回之中,做一世的凡人。那把剑中断了我的轮回路。”
而楼清霄睁眼时,还未完全回复因轮回中断的损失,便看到无止境的黑暗中,断裂的世界与天道。
那是多么的阒静,万事万物的声响都被长生剑中断。
“面对如此浩瀚的‘天灾’,我本不能说自己能在其中保全生命。”
本应该在那一刻,所有生命连同这个世界都将结束。
只是,还有一线生机。
那一线生机恰恰也是一切祸端。
那把仅以余响便摧枯拉朽斩断所有的长剑遇到楼清霄而停止。
它安静得一如此刻。
江陵望着那把开启此后混乱的长生剑,并未显露那些在君逑面前的痛苦,只是陈述:“我知道。”
许多事情他可以不去寻根究底,唯有这件事情不一样。
他曾数次探究过起因,可因天道不全,只见茫茫黑暗覆盖,直到最后那枚天道碎片回归后,那些细节终于在残缺的印象里展现。
在万千星海之中,有无数空隙,那些有生命的世界不过是少数。
那把剑为何独独落在这个世界里?
而为何,楼清霄却又能活下来?
无论是楼清霄还是迟越和,抑或是他们的纠葛,江陵都有所了解。
江陵望向楼清霄:“剑寻剑主,因为你和长生剑的契约被挑动,这把剑才会来到此界。
“彼时万物都被摧毁,自然包括轮回,可长生剑不可能斩断剑主。”
长剑本能地维护着剑主的生命。
余力骤然消失,然而世界的崩塌却远远未停止。
那时楼清霄远望着深不见底的巨大鸿沟,没有来得及思考太多,他只将这把长生剑握紧。
楼清霄陈述:“隔着那被长生剑劈开的深渊,我感受到我与迟越和远未断绝的因果,也能感受到他的力量。”
迟越和不能来到下界修补,仙力穿过空间,与尚在此界之内的楼清霄勾连。
楼清霄未顾及此刻自己的状态,也伸出手,不遗余力灌注着自身的力量。
长生剑被两人的力量勾起,重新立于空中。
两人力量搭建的桥梁之上,无形的力量绕过剑身;
流逝的时间与生命再次凝固停止,自长生剑之前,另一边尚未坍塌的世界仍维持静止的日常;在它之后,另一半的世界则已经堕入死寂与黑暗。
楼清霄想到当时的场景,仍轻轻摇头:“因为轮回的强行中断,我终究力有所不逮。”
当上界的人也做出了他们的应对措施后,时空力量重新翻涌,毁灭的建筑、街道以及数不清的原野青山再度重现,世界于坍塌中重建。
楼清霄匆匆瞥过一眼,也随着这重建的力量陷入沉眠。
多年之后他再度醒来,当时立于空中的长生剑已经成为天行王朝的珍藏,长生浩劫的名字已经落在了史书上。
灾难的最后印象唯有那深不见底的极渊。
一切又变成了历史。
楼清霄望向君逑,冲他也冲江陵点头:“遇到帝君后,我问过帝君。
“在那一刻,是他出手,将逸散的魂灵放到其他世界的轮回。
“而后他步入此界,倒转时光之轮,与迟越和和上界一众人一同将灾厄变为蜕变的机遇。”
江陵听着楼清霄的话,看向君逑。
君逑对楼清霄的话语没有任何反应,只也与他对视,一直对视,眼中仍是平静的阴霾。
尚且是帝君的君逑所用的将光阴颠倒、将一切重塑的术法,便是经他之手修改过后的禁术——偷天换日。
江陵凝望着君逑,并未错眼,只是静静看着。
尚未完全掌握天道的江陵在藏剑窟的幻境中见过那个术法。当时他以为是君逑第一次使用,可实际上远远不是。
他从天道的碎片中终于知晓,这个世界的时间因君逑所放弃的修为与躯体而倒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