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中诉尽了所有讥讽与别离。
听到这个名字,江陵不是很意外。
然而细雨如针,扎在心上带来绵绵不绝的刺痛,让心跳也不知觉加快。
在那场血洗之后他不愿再拥有的姓名。被祝福的姓名……
江陵是一部分,卫琅也是一部分。
倘若真是如此,发生了什么,记忆被放在了哪里呢?
江陵面对君逑那双眼睛,轻轻地眨眼。
所有的怒意卸了气,扎破了,哗啦啦地走了。
真实的疲惫浮出水面。
“无论过去有多少事,我都不想再细究了,我累了。你愿意吗?”
君逑:“我知道你会这样说。”
但他当然不接受。
何必如此执着呢?
江陵心被捏住,他喃喃:“那么各凭本事吧。”
他又一次蜷缩进入潮流里。这一次君逑没能再拦住他。
*
启明历九千三百九十年。
万千气运汇集又聚拢,如同无形的浪潮与云雾,裹挟着所有人往前走。
它所给予的推力终于也到了尽头。
初决正在修整道路,将一切换新。
记录资料的姑娘问:“我们是不是在开启新的纪元呢?”
另一旁的人回答:“恐怕我们无法评价这件事情。”
“要让后世的人来取名了。”
所有的风波也将平。
一切都要结束了。
在这浪潮中,损毁的诸道慢慢地补全。
距离连上天梯仅一步之遥。
江陵脸上,除去那些密密麻麻的诅咒外,所有的符文都被替换。连那些诅咒的作用,都已经微乎其微。
他在识海中徜徉。
他幻想着天,于是天空出现,他幻想着云,于是云朵点缀大地。当他幻想着海面时,海面也向他奔涌。
就在一个小世界即将成型的时候,世界轰然倒塌。
江陵醒来。
这一步,他始终无法走出。
问题究竟在何方呢?
江陵默然不语。
他想:或许这一次清醒的时间会很长。
既然这样,江陵便无所谓地放开了神念,漂游着,又到了普度寺。
那树上的红丝带有的已经半新不旧,有的刚挂上去,笔墨未干。
和尚正站在树旁,看到突兀出现的江陵,也不惊讶,倒是冲他微笑。
与江陵上次看到他相比,他已经苍老了许多,看着几乎是耄耋老人的模样。
江陵没有问为什么。
随着天道的补全,炳耀榜已被遮盖,而高阶修士对微妙变化都有预感,知晓是什么东西在变化。
清光当年以琉璃心证道,改变了普度寺的风气,他算出的那一卦改变了太多,也招致了许多祸患。
普度寺这一届的主持是苦陀的师侄,由他带大的,修为位于顶端的修士监视着普度寺,渴望再得到一卦。
他的师侄也心甘情愿地为那些人算了卦。
卦卜成时,他的寿命也将尽,若非那些修士吊着他的命,还有功德的辅助,他已经死去。
这更是为天道的补全提供了强有力的佐证。
江陵清楚,许多不出世的老怪物,自那以后,在等那一刻。
如果没有所谓天道功德,他们将从初决撕下不知道多少肉,将满目疮痍更上一层,直到让自己饱腹。
纵然有了,在初决战争时,他们也不介意初决伤上加伤,他们选择最好的时刻进入,便能将功德归为自己和器重弟子,以厘清过去那些债务。
可惜因为小魔女的神来一笔,终究让那些人付出了代价。
江陵的目光落在和尚手里的红丝带上。
和尚见此,解释道:“那是民间的习俗,会在上元节许下愿望。清光师叔在初决的时候,收集了他们的愿望。”
那真的是很久以前了,他还是个小孩子,跟在清光师叔的背后,经过一座又一座城镇中,到了初决北部的一座城镇,那时正是上元节,满街都是花灯和飘摇的丝带,素日再怎么愁苦的人也露出了一点笑容。
小和尚亦步亦趋地跟着清光师叔走,看师叔问过那些人的愿望,帮他们记了下来。
他们所说的话语与希冀的目光停留在了和尚的记忆里。
【我希望成为大修士,回来保护家人。】
【希望前往不夜城的父亲找到出路,挣到很多钱……但其实我更希望他平安回来。】
那些过往的血气被风吹散,留下的只有许多人的记忆。
和尚将自己刚写上的丝带轻轻地挂在了树上。
那上面的墨迹仍未干,书写着:【天下太平。】
“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他郑重向江陵道谢,“陛下,谢谢你。”
那些红丝带这样飘荡在树上,那颗被普度寺借来的舍利悬停在树上,好似注视着、保护着这些愿望。
这画面也停留在了江陵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