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的潮流正在向前。
江陵在这潮流中时而昏迷,时而清晰,有时不过数日,有时半载过去。
每一次醒来的时间不多,但不是不能利用。
过去国事在没有帝王理会的情况仍井井有条,现在在江陵杀了好一批大臣又填充上仍能维持稳定。
而被江陵委以重任的楼清霄也没有掌控瀚海的意思,反而真挑出了一些有潜力的孩子,来作为瀚海未来的支柱。
由于此,离开江陵的瀚海平稳地向前运行。
初决所发生的血与泪洗不尽,在各王朝流传间,付诸笑谈。
恍恍惚惚,与梦同游时,江陵看着城池从天上坠落,看到姜清璇含笑拿匕首穿透韩非泽的心,也看到初决人民欢庆的泪水。
气运旋转落定。而他没有任何喜悦与欢欣,唯有一种笃定。
——他会成功的。
江陵的视线与步入不夜城皇宫的卫晞交错。
她的身旁,修士与凡人有意无意被隔出了一层。在战争的时候隔阂不在,在现在反而有了些许。
有人怀揣害怕地看着不夜城的皇宫,也有人后知后觉地后悔。
因为那滔天的愤怒本就是建立在一开始对修士无穷无尽的景仰上的。
更有人对此感到并不满足,彻骨愤怒。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要用多少过去去修改。
暗流始终存在。
最中间的卫晞却很平静,她早已知晓一切,对着所有说:“我们要站在正确的道路上。”
即使可能走岔路,也要走到正确的路上。
她是初决的一根定海神针,既与众人有着患难与共的情谊,又有着保护她的凤凰。
纵然有人对在她身边时有存在的凤临炙不满,也对他们采用药物延寿的行为不满,但这种不满太轻微。
至少现在,共患难的情谊胜过了一切。
不夜城的宫殿被拆除,废弛的街道被重建成城镇,梧桐木树叶落了又长。
姜清璇死前抽空了初决的灵脉也在被阵法维护着,人们聚集在一起,寻找有没有方法挽回或弥补。
卫晞在新建起的不夜城街道走着,面容不复此前年轻,鬓角有一片发已全白。
某一刻,江陵的身影从云雾中出现。
卫晞的视线与江陵交错,在她眼中的叹息浮现起来前,江陵的身影已经难以寻觅了。
她微不可察地停顿片刻。
“你在想什么?”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凤临炙问。
卫晞回答:“我看到了江陵。”
凤临炙的眼睛迅速亮起:“他来了?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
卫晞知道凤临炙的希冀,但她并不看凤临炙,只看云雾消失的天空。
少时她心比天高,闯入秘境也不肯服输,孤注一掷地寻出一条道路,爬上山顶。
她站在山顶时,以为自己拥有全世界,奋力向它大喊自己的宏伟愿望,声音回荡在山谷中。
旁边的小凤凰侧过脑袋看她,她也不顾他的抗拒,笑着摸摸他的脑袋。
现在那时的回响声音多嘹亮。
现在一个初决足以让人劳累,一个无法挽回的生命又让人惋惜。
春天已经来了,候鸟正在飞走。
一切都在欣欣向荣,然而其下仍有是无数的尸体和残骸。
但不管怎么样,春天都来了。
在茫茫的天气中,她忽然心生更清晰的预感。
*
那把被借出的弓回到江陵身旁。
江陵又一次清醒时,拂过弓身。
妖兽雪白的角泛着冷玉的质感,其上的魂灵与弓一起在夜色中陷入静默。
江陵拂过弓弦,叹了口气,轻轻将沾染的魂灵送往了往生。
他想起来这把弓也是来自天行曾经的摄政王的礼物。
江陵打量着弓与弦,合眼时仿佛听到琴音绵绵不绝,某人手拨动琴弦,隔花望他,眼中情愫怎样斩去都斩不断。
如在梦中。
江陵合眼化作一阵风,又睁眼。
时隔多年,凡尘的光阴不知过了几载,往事行将淡去。
夜中仍有细雨如丝如缕打在竹林中,打湿了竹屋。
归还弓箭时,那个人正站在竹屋的边檐,望着细雨,始终不动。仿佛世间光阴如何流转,他都不会变。
他将弓箭丢给那个人的身旁,想化作风逃逸。
但对方甚为执着,很快又一次将他从无形捞了出来。
君逑搂得很紧,贴在他的耳旁,道:“你懂得赠礼的含义吗?
“我赠予你,不希冀归还。
“若要还,你也不该还我这个。”
江陵被他拽入这凡尘中,微微往后,但还是被牵制在君逑的怀中,他问君逑:“我与你,有关系吗?”
君逑望着他,只是注视着他:“看着我,你真的不知道吗?
“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们曾拥有过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
那么一块完整的美玉,剖析掉所有多余的装饰,展露在他眼前。
江陵望他那一双眼睛,默然不语。
明明尽了亲密的事情,当时不愿靠近,现在更不愿。
君逑从他的毫无反应中获得了反应,笑着问:“阿琅,我该怎么对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