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璇含笑砍下那人的头颅,挥舞着的刀光拦下韩非泽来不及阻拦的攻击。
天工坊少坊主感受到毒气越来越浓,又看到姜清璇的刀光连城一片要收走那么多人的性命,咬住牙。
不夜城毕竟是姜清璇最熟悉的地方,她把这里变成了笼子,其他人也一样能捉住笼中的她。
等到最后捉拿姜清璇,和现在捉拿也没有区别。
少坊主按住手上的法器,呼喊道:“坊主大人。”
在她的呼喊之后,呼唤声此起彼伏。
“老师!”
“师傅!”
大能者拦下了攻击,目带悲悯:“清璇,投降吧。”
些许凡人们目瞪口呆地那么多的大能者忽然汇聚在这里。
卫晞却始终平静。
姜清璇趁之不备挥出一刀,不夜城的一块又一块地方炸开。
大能者却轻而易举地拦住了这一切。
真恶心啊。
姜清璇漫不经心地想。
出现的人,在这里的人,有太多她认识的了。
她跟着姜家家主拜访过,代表眠龙探查过,在初决的宴会上见到过。
现在在不夜城的战场上竟然还要再遇见。
姜清璇别无他法,只冲着出来的大能微笑,冲他们背后门派的精英微笑。
在这一刻,她不由自主想起江陵悬在白帝城的那把剑,他们把那把剑称为因果。
好奇妙的玩意儿。
世上人们活了那么久从未见过的因果。
今天忽然就出现了。
姜清璇发上滴着血,掠过了那些门派势力的联合:“非泽弟弟,看来我们今日是难逃一死了?”
姜清璇能够利用不夜城勾连的阵法,能够聚集无数的修士在这里杀戮。
自是因为因果。
卫晞能够注意到这里理应有更多维护初决统治的修士。
那些“大能”自然也能。
可是对于他们,恐怕这些修士只是蝼蚁。
他们将目光放在姜清璇身上。
而姜清璇面上从容,任谁也看不出她力竭。
因为她不该在这时候就力竭。
初决三家数千年的积蓄不该如此。
可姜清璇自己知道,她已经倾尽所有。
杀了她,护住那些凡人,肯定能被天道记住吧。
她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们来摘取最后的果实了。
可她不会让他们如愿。
她拒绝了不知道多少人伸出来的手,也暗暗砍了很多只。
一切只为了——今天。
她的嘴角流露出一丝诡秘的微笑。
韩非泽望着姜清璇,忽而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在很短又很长的刹那,在人们的等待中,所有的锁链崩塌,又聚拢,只护住了姜清璇和韩非泽。
大能者皱眉,也只用了刹那,就劈开了锁链。
锁链之中,姜清璇身后的人将剑穿过她。
韩非泽的手曾经很颤抖,如今却很稳。
鲜血流在地上。
“非泽弟弟。”姜清璇低低地笑出了声。
韩非泽把剑丢在一旁,抱住她,眼角沾着不知道是姜清璇的血还是泪。
此时太快。
在场的多少人瞪大双眼,不敢相信。
大能者瞳孔微缩,保持着怀疑。
卫晞率先反应过来,想起那些间隔很长但从未断过的信,问韩非泽:“信是你寄的?”
一阵哗然,没有人想到韩非泽会是那个内应。
韩非泽冷漠地望着这里的人一眼。似乎很是厌恶他们。
人群面对这样的眼神,想要冲上去,却被拦住。
陈平面对这两人,忽然记起那时那个客栈韩非泽的反应。
韩非泽那时似乎存在不忍,可陈平再一看韩非泽,那不忍已经被埋藏,好似只是错觉。
从他紧紧抱住姜清璇的双手,姜清璇看上去对他也重要至极。
那又是为什么,要帮助他们呢?
姜清璇笑着,胸口还穿着锁链,却断断续续地说话:“你,知道了……”
他当然知道了。
他们相伴那么久的时光,比任何人都要熟悉彼此。
不只只是那些人,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韩非泽说:“还有你我。”
三家所有人都得死。
是啊,还剩他们。
这一切的景致,多么多么让她高兴啊。
她喜欢这一刻。当刀剑刺穿她自己的时刻,分明人们的喧哗是她所喜爱的。
绝路是她自己选的,想要死在其中的人也是她选的。
可又多么不甘愿啊。
他们都是这王朝上腐烂的果实,但在这里又有谁不是呢?
变成斗兽笼的不夜城的阵法轰然倒塌,位于阵法内的人这才看见外面天空呈现出怪异的橙紫色。
炸开的乌云一片一片,滚滚浓烟升起。
有大能已经意识到不对,通讯镜一闪又一闪,他们想匆匆离去。
可,距离他们的阵地,太远了。
纵然匆匆赶过去,又能挽回什么呢?
伴随着人们疑惑的质问声,愤怒的怒骂声,向他们攻击而来的武器破空声,姜清璇只是自顾自笑着,笑着将血咳了出来。
在最后的战争开始前,她支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是将来可能凭借罪孽胜利的修士更讨厌,还是这些即将占领初决的凡人更讨厌。
她本来想着,是将要踏着她尸骨的修士,于是在她把针对的力量调往修士时,但她同样也不甘愿让凡人占据这份力量。
破坏一切,恰恰是她最擅长的。
韩非泽又拢住了所有向姜清璇而去的攻击,望着姜清璇向他而来的手:“我想要你活着。”
姜清璇困惑地歪头:“为什么?”
比起死在那些注目的大能中,把自己死亡的功德让给他们,她更愿意死在韩非泽手中。
她以为韩非泽知道。
在这样的时刻,韩非泽却笑了起来,又一次道:“我是你的狗。”
姜清璇很惊讶,然后看着韩非泽的笑,也笑了起来,手穿透了他的胸膛:“那和我一起死去吧。”
“好。”韩非泽低下头,看姜清璇笑着挖出了他的心。
当鲜血落在身上的时候,多么多么温暖。
有人前往探查外面的景色的成因,匆匆地回来:“初决的灵脉被炸开了!”
尖叫与欢笑混杂成嘈杂的一切。
那些声音又多美丽,也渐渐远去了。
如果可以她希望从未出现,希望一切发生前死去,但到现在,她若要死亡,那她要一场盛大的足以被铭记的死亡。
她要恒久的喧哗,她要人们的唾骂声永不停止。因为她厌恶寂静。
这样也很好。
她满足地躺下,任由所有攻击落在身上,没有任何后手。
在卫晞的阻拦下达前,攻击已经落下,留下的是两具面目全非、又被火焰灼烧消失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