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望着卫晞,他清醒的日子实在不多。
他看着瀚海走上正轨,看着颜怀真颜怀灵兄妹前往初决,也看到幕后种种。
他愿意在这时刻来到这里,自然是愿意提供帮助的。
卫晞抓住了这个机会。
江陵目光与沉默的人群相交错。
在卫晞身后,江鸣用似恨似悲的眼神望着他,可江陵越过他如越过一粒灰尘。
江鸣未曾靠近江陵一步,也没有再质问他。
江陵只凝望定格在卫晞后方天空,轮回、因果……未来可能的岔路,都在他的眼前。
混沌的颜色,金红交织。只有江陵能看到的世界。
伴随着卫晞的话语,又一道属于未来的可能性呈现。
他极力为初决巩固的气运和未来终于完全地展现了。
望着所有的未来,江陵的眉中显露淡淡的讽刺。
这股讽刺同样刺向了卫晞,卫晞却从未转移过视线。
江陵凝视卫晞一会儿,弓箭自空中落到卫晞手中。他不管他人的差点发出的攻击,不问卫晞从哪里知道这把弓,只道:“这不是一柄随意能打开的弓箭。”
“我会好好利用它的。”
“祝你顺利。”江陵想了想,又说了一句,“若有其他要求,可再提。”
卫晞笑笑:“暂且没有。也祝你顺利。”
江陵闻言意兴阑珊地笑笑:“那就祝你我都顺利。”
他会助初决一臂之力,也会助自己一臂之力。
多年前他厌倦天道的控制,他却更要明目张胆。
江鸣看着江陵要消失,往前走了一步,但没有伸手,更没有抓住任何事物。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旁边的人推了推江鸣:“回神了。”
江鸣被推得踉跄一下,但仍旧神情恍惚,被身旁人拉起。
江鸣因三家的血脉,被人胁迫,又被抛弃。
救下他的人以为他是个普通人,将他带到西区加入卫晞陈平这一行列。
然后他又被其他人认出,被排斥。
江鸣带着惶惶不安的害怕,想要提供帮助的时候,他说:“我,我也是你们的朋友啊。”
人们发出哄堂大笑。
但终于有人愿意与他交往。
可他交到的第一个真心朋友,就那么死在了初决的绞肉场。
在这里岁月那么短暂又漫长,作为人质的江鸣已经不愿意回到瀚海了。
他不想再面对那个杀害父母的人,他的恨意依旧难以消除,可他却也无法面对自己的父母曾经的作为。
因为他多多少少是知道的。
江鸣的目光追随着江陵离开的地方,然后又移开。
*
启明历九千两百六十六年。
归一宗的内幕接连不断涌出,失去了姜清璇支持的谢晋平左支右绌。
尽管有着初决残党的支持,他也没能与芷薇周旋太久,便被芷薇亲手砍下了头颅。
芷薇被属于老宗主的势力簇拥着,沉默地凝视这颗头颅。
她与墨小宗主此前已闹得很难看。兄长强行囚禁她,她也下定决心,与他周旋。
可无论如何,谁也没有想杀死对方。
就这样,被这颗头颅的主人钻了空子。
如今,杀死她父亲的人死了,杀死她哥哥的人也死了。
还剩下什么?
归一宗中,她与家人走过的路,还如同旧时。
风吹过的树叶仍旧发出沙沙声。
芷薇就站在路上,拎着那颗落着血的头颅,想到很多年前的她同他们立下的誓言。
那誓言旦旦,犹在耳畔,可人早已逝去,是否还有意义?
……那意义可不是因为他们啊。
芷薇低头又抬头时,眼泪落在了地上。
她不顾其他人的反对,将墨小宗主与老宗主葬在一起。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归一宗几度风云翻涌,终于归于平静。
芷薇收拾完归一宗内乱留下的残骸,接手了新旧势力后,有余力伸出手,插手外界。
在多次密切的通讯后,她来到初决的一座基地,与卫晞相谈,接走了一些在战乱中长大、见证了初决的一切的孩子。
她让凡人入学,教导他们修仙界的常识,也无视了年龄的限制,让有灵根的孩子与他们一同生活。
芷薇望着坐在一起、肩靠肩的孩子们,眼中的怅然怎么也掩盖不了。
直到一个孩子问她问题,她才微笑。
老朽之树砍掉腐烂的枝叶,萌发出新芽。
*
启明历九千两百六十六年。
就在同年,谢晋平被芷薇所杀后,他残留的势力也被清缴。
那是初决三家的残留,更是发觉不对、从姜清璇手中逃离的势力。
他们自然知晓初决的内幕,不愿再往那里走去。可惜其余是三王朝更是铜墙铁壁。
瀚海从不接纳,天行婉拒但呈现的姿态却是强硬的拒绝,而临渊女帝则同芷薇那样直截了当,将人杀死。
初决的主人,姜清璇的步调依旧不紧不慢,甚至有空闭个关。
她好像不关心那些在外面走投无路的修士,偶尔去追杀凡人。
三家修士放不下优渥的生活,也没有可以流亡的土地。
他们犹豫许久,还是回到了最熟悉的初决的土地。
归根结底,这也是只剩下的那一条道路。
心存侥幸的人想:或许,对于小魔女,初决也不过是一件玩厌了的玩具。
但既然,初决是玩具,来到初决土地上的人,不论凡人修士,当然更是玩具。
闭关出来的姜清璇,发现自己的玩偶回来了,自然心满意足。
——尽管本来,她也不会放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