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没有光,深不见底。
“真让你说对了!”江竹秋有些雀跃,“进去看看!”
千曼文将照明珠探入洞口,洞口下方,是段人工开凿的、粗糙不平的石阶,向地下延伸,约莫十几级,石阶表面湿滑,覆盖着暗绿色的苔藓与水渍。
“小心脚下,很滑。”她侧身,率先小心翼翼地步下石阶,应禾紧随其后,接着是姜寒熙,她提着裙摆,脸色有些发白,江竹秋殿后,确认无人跟踪,才彻底走下。
走下石阶,入眼的是间地下密室,很大,差不多是地上房间的两倍有余,照明珠的光在这里显得微弱,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
密室的中央,有一个青石砌成的水池,池壁很高,池内如今只剩底部的一摊浑浊发黑的积水,在水池边缘,嵌着几个碗口粗细、锈迹斑斑的铁环,铁环上连着同样锈蚀的锁链,另一端散落在地,尽头还有被暴力挣断的痕迹。
墙壁上隐约可见几道抓痕,地面潮湿,除了她们刚踩下的脚印,还有一些早已干涸模糊的拖曳痕迹,从池边延伸向另一个方向。
姜寒熙猛地捂住嘴,倒退半步,这场景,与曾经的噩梦重叠了。
千曼文面色凝重,她走到散落的锁链旁,蹲下身,不顾污秽,仔细检查断口,触摸着断口处的金属,是不规则的撕裂状,“是从内部被巨力强行崩断的。”她站起身,举着照明珠缓缓环照四周。
墙壁上除了抓痕,还有一些模糊的、像是用指甲或锐物刻画的痕迹,但已难以辨认。
这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她不愿深想,却又无法回避的结论。
江竹秋走到池边,伸手探了探那摊积水,指尖传来冰凉滑腻的触感,她立刻缩回手,在衣角擦了擦。“水是死水,但带着很淡的海腥味,和普通河水、井水都不一样。”
现在该怎么办。
退,良心难安;进,前路莫测。
就在这时,一直举着照明珠仔细探查四周的江竹秋忽然“咦”了一声,她的目光定格在水池对面的右上的角落,那里堆着许多已经潮湿霉变的杂物,破木板、烂麻绳、几个碎裂的陶罐,但那在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小心的拨开上面覆盖的杂物,拾了起来,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织物。
柔滑冰凉,似绢非绢,在照明珠下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但已经被撕扯得残破不堪。
“这是……”千曼文快步走近,就着光仔细看,“鲛绡!”
她将其轻轻展开,凑近照明珠,透过残破的织物,隐约映照出其上的痕迹,有字,但大部分字迹都已被水渍、污痕侵蚀得模糊难辨,只有中间几行,勉强能看清。
江竹秋眯起眼睛,借着微光,努力辨认,
“问归处…在归墟之深…舟行向东…过七星礁…山海为凭…”
字迹断续,语法也似乎与通用语略有差异,但大意勉强可猜。
“如果那个鲛人还活着,挣脱后第一选择肯定是想方设法回归墟。”千曼文沉吟道,“但孟顺他一个人族,有什么理由、又有什么本事去归墟?那里可是鲛人的地盘,他不是自投罗网吗?”
“也许他不是要去归墟,”应禾思索着说,“更可能的是,他想换个地方隐姓埋名,带着宝物,或是卖掉,或是自己设法利用,就此消失,让谁也找不到,这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既然这任务牵扯到鲛人,甚至可能牵扯到归墟,已经不是我们几个能应付的了。我觉得,就此打住,回去禀明执事堂,取消这个任务,才是明智之举。”姜寒熙直言,她难得一下说这么多。
江竹秋看向那些冰冷的锁链,目光投向那些抓痕,“万一是那个鲛人拼死留下的线索,是她在求救呢?我们一走了之,禀告上去,层层传递,等宗门真的派人来查,可能什么都晚了。”
有意见相左,一时场面沉默,四人神色各异。
千曼文打破了沉默,“先回客栈,我们再慢慢商议。”
众人点头,仔细地清理了可能留下的痕迹,将杂物尽量恢复原状,只带走了那块鲛绡。
待回到客栈,应禾问出了第一个盘旋在她脑海的问题:“归墟到底在哪儿?我是说,具体怎么去?那块鲛绡上提到的舟行向东,过七星礁,七星礁又是什么地方?”
“归墟,传说在东海极东之处,是万海汇聚之地,深不见底,也是鲛人族传说中的圣城和聚居地所在,具体位置和进入方法,人族知之甚少。至于七星礁,那是东海之上有名的险恶之地,因七块形似星辰分布的巨大暗礁得名,附近暗涡丛生,航船根本过不去那里。”
“而流波城。”她继续说道,“那是最靠近归墟入口的地方,那是东海之滨最大、最繁华的海城,它本身就是当年大战后,作为人族与鲛人之间有限的交流窗口而兴盛起来的,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很多在别处见不得光的东西、打听不到的消息,在那里都可能找到。”
千曼文手肘支在桌上,托着下巴,大眼睛在跳跃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明亮,一会儿看江竹秋,一会儿望向姜寒熙,最后落在应禾脸上。
“而且,”她补充道,“就在这几天,流波城三年一度的海市就要开了,那是流波城,乃至整个东海沿岸最大的盛事,持续整整一个月。”
“海市?”应禾心中一动,听起来像大型博览会。
“那时节,八方来客,三教九流,什么稀奇古怪的宝贝都可能出现。”
“那我们不如去碰碰运气,说不定那孟顺就去海市上把宝物给卖了呢。在这边不好出手,可海市就不一样了,卖的东西不问来处,也不问归处。”应禾顺势提议。
江竹秋立刻接上:“对!他若想安全地处理掉鲛人的东西,没有比海市更合适的地方了!我们去了,不一定非要正面找他,可以先从打听消息入手。”
一直沉默的姜寒熙,听着这番分析,原本坚持放弃的想法也开始松动,对那个蓝色身影的同情,以及对自己当时无能为力的的愧疚。
她不再是那个躲在帷幔后瑟瑟发抖、什么也做不了的小女孩了。
“或许,”姜寒熙开口了,声音坚定了些许,“去海市探听消息,确实比直接放弃,要更妥当一些。至少,我们能知道,这件事在那边是否真的有后续。”
千曼文看着姜寒熙明显缓和下来的神色,也松了口气,她并非不理解姜寒熙的顾虑,但同样不愿就此放弃。
“海市虽然混乱,但也有它的规矩,尤其对维持表面上的中立和秩序看得很重,这是它存在的根基,我们就以普通访客的身份前往。”
“那就这么定了?目标,流波城海市。”
“嗯。”姜寒熙点了点头。
江竹秋露出笑容:“好!”